黄金有万两：第7章 石柱与阳光

霎时间，洪水已到眼前，众人来不及做想，脑袋“嗡”地一片空白，只觉身上让板砖闷了一道，便是在哪儿都忘得一干二净，浪头奔来，转瞬便被卷到半空，刘汇仁暗道一声：“坏了，这水要是找不到出路，可不得憋在这！”

洪水从四面八方赶来，越涌越高，众人在巨大的洪流中如蚂蚁一般漂浮，好容易从水里探出头，大口大口呼吸，却发现脑袋似乎已经碰到洞顶，刘汇仁一阵心惊，把持不住，咕咚咕咚灌上好几口带着泥浆的山水，半饷抽出口力气喊道：“大师父，怎么办？咱这么下去成闷葫芦了，”刘广奎也未想到会是这样，心中一时无计，往常年山里发大水，原来是这样出来的，暗道前面若是有出口就好办了，突然耳边又听一阵巨响，心里凉了半截，该不会是洞顶也塌了？恍然间，就觉身子似被老牛的绳索拽了一把，忽地就飞了出去，哪里来得及答话，

原来是前面洪水冲破了山壁，一时间水流向前晃了人一道，一群人随大水浮荡漂流，这档什么害怕也顾不上想了，只盼着在水中可别碰着什么石头，万一锉着皮肉，可逃不出去了，大伙都憋着一股劲，咱们三河村的人什么没见过啊，往前数好几辈都是闯荡江湖的高手，近来咱们也是能数得上的抗战英雄，这点洪水算什么，往常年比这个大的多得，

黑暗中，什么也看见，什么也摸不到，只有身下怒流的洪水，无穷无尽，拍打嚎叫，一路高歌，众人就这样被裹挟向前，

刘汇仁心里叫苦不迭，暗骂刘大成干什么不好，勤不着懒不着去抱个磨盘，害得大家伙都跟着下来，这不跟煮饺子一样，饺子馅能不能包住还是个事，若是一会出去，非揍得他屁股开花，心里虽这么想，手中还拿着刘天明，来的时候老支书嘱咐，一定保护好这个远方来的年轻人，

刘天明初时惊得呆住，他从来没遇见过这个架势，看众人驾轻就熟，也跟着做预备，好在他识得水性，在暂时的起伏之间还能保住性命，他心里估摸，照山中洞穴的样子，应该是有出路的，但是出路在哪儿不好说，在这之前，只要能憋住气息，就有一线生机，他甚至计算了洞穴到后山的距离，之前他在镇上的山顶曾经观望整个三河村的地形，对后山的山体有了大致的了解，这座山前后也就三百来米，山的后面是一条沟谷，平时山里的水就是从这条沟谷往外汇聚到河里，就虎头家里与后山的距离，按照现在的水流速度，不用一分钟就会冲到外面，就害怕这水往下走或者在山里打转。“不会”，刘天明想到这里给了自己否定，山里存不住这么多水，这里纵横捭阖，是一定有出口的，只是，希望那出口不是那条沟谷，那沟谷少说一二十米高，若是被这股水流的劲力冲出去，保不住会受伤，刘天明顺着浪头的力道出水换了口气息，发现前上方有阳光照下来，看来是山间有裂隙，心里又平添了一些信心，不住地往前瞧，却恍然自己前面竟是山壁，一时间惊得手足无措，这大水的力道定会把自己狠狠拍在山壁上，眼看就得怼上，左臂忽地一紧。

刘天明看到好像是刘汇仁把自己拉进水里，虽然呛了口水，但是命保了下来，他急忙游上水来，想看看别人都在何处，但是再往前又是一片灰暗，根本瞧不清楚，只能觉察出大水是往后山方向去的，他就觉得有希望，只是不知大伙现在都怎么样了，想到这里，只听前面“哎呀，我的太爷啊，”这是刘昆玉的声音，他好像是灌了口泥水，“小心！”刘朝云在他身旁。

刘昆玉和刘朝云两个本来就在刘天明前头，在大水来之前躲在山洞的拐弯处，虽一时减轻了些力道，但是也免不了卷进浪头，两人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刘昆玉体格胖些，平时有些怕水，是以水性不怎么好，难以控制自己，在水里跟皮球似的东倒西歪，总是撞到刘朝云，刘朝云看好兄弟有危险，时不时就拉刘昆玉一把，他水性好一些，功夫也不错，在这样大的洪水里暂且还能坚持，转过一道弯，水流缓了下来，刘朝云心里不禁想起听到的那些传说，这后山里头九曲十八转，生着很多奇怪的东西，往常里，老支书都不让乡亲们往深山里走，这会大成哥歪打正着，说不定能看到后山究竟是什么样，想到这里往前看了看，前面又出现了些阳光，恍惚中他看到刘小虎，

刘小虎水性只比刘大成差一点，此时他一心找人，他内心希望刘大成和王小美赶在洪水之前就走出山洞，一个是他尊敬的兄长，一个是他真心的爱人，他可不想谁有点闪失，他不怕什么洪水，更不管什么上上下下，只管憋住气息，随大水起伏，前面就是大师父，他老人家经常教导我们，遇事不慌，稳则有成，看大师傅刚才的面色，虽有吃惊，但不慌乱，想来他对后山十分了解，我们应该没什么险处，刘小虎脚下运劲，往前相争，顺着前面的急流又进一步，他想尽早赶上前面的刘广奎，

刘广奎与众人的距离有些远，他本就在前面探路，被第一道急流拍在手中，再次遇到身不由己之时，他在沉浮之际不禁想起了那年的大雨，那也是个滂沱大雨的夜，自己过烟霞道千里救友，不想半路遭人暗算，倒在虫儿岭上，幸亏不久，他后来的东家刘承文经过那里，顺便救起了他，他这才捡了一条命回来，但彼时，已然错过了时机，刘广奎深恨自己，一身本事到头来却一无是处，连唯一肝胆相照的朋友都救不了，白活一场，但却被刘承文劝住了：“大丈夫何患无用，宠辱不惊才是正道，你若真是愧疚，守护一方百姓，就是造化了。”想到这里，刘广奎心神松懈，免不了灌上一口山水，这一口水却让他脑袋里猛地清醒，这水带着点咸味，难道这山里底下真通着百里外面的大海？心中又默念，山神在上，且保佑我三河村老少重获生机，就听前面轰隆一声，似乎雷击一般，刘广奎明白应是洪水再次冲破了山壁，赶忙做好准备，就觉身下的浪头抖了三抖，整个人就被卷到半空，千钧一发之际，刘广奎还是喊了一声：“护住身子！”借着些许光亮，刘广奎模糊之间觉得前面好像是一片宽敞平整的泥地。

“轰隆……哗啦……啪……啪……啪”洪水有了去处，终于四散开来，众人只听流水在前面倾斜向下，想来是处极高的悬崖才有这般声响，心里不免慌乱，但身子已经从浪头上摔下来，七歪八扭地躺在泥水当中，就像水库放闸后漂在浅水湾子里的泥鳅一般。

刘广奎只觉身底板子剧疼，缓了一道，慢慢爬了起来，大声道：“都没事吧？”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发抖，四下里一片黑暗的宁静，只有星星点点做着回应，刘广奎攥紧了拳头，把人一个一个望去，看众人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不免有些慌乱，过了半饷，“啊，大师父……”刘汇仁晃晃悠悠起身，甩了甩满身泥巴，啐了一口，除除晦气，开口道：“大……师父，我说……我说这地方太危险了，我去看看咱们那绳子还在么，咱们还是先回去，重整旗鼓再出发。”刘汇仁眼看逃出生天，顾不得其他，一心想着赶快回去，刚才在水里，他实在怕得紧，害怕大水把人不知冲到什么地方，那老支书的嘱咐怎么办，这可都是三河村年轻一辈的好苗子，他扒了扒脸上的泥，抬头望向刘广奎，看刘广奎的脸色不太对，那直愣愣带着悔恨的眼神他曾经看到过，随即明白刘广奎是想到了以前，赶忙换了语气，又接着道：“大师父放心，他们都是你一手带大，吃不了亏。”话音未落，只看刘小虎也撑起身板，“不用费力气了……仁叔，你……往回看看。”刘小虎转过气息，缓缓指向刘汇仁身后，他刚刚只觉头晕目眩，耳朵里面嗡嗡作响，听到刘汇仁言语，知道是大师父担心急了，便使使劲起来，朦朦胧胧看到眼前一面土墙，心里庆幸这大水的力道把众人往前推了这么远，

刘汇仁急忙转头，只见一片碎石泥沙，满满地堆成了一堵严丝合缝的高墙，原是洪水以摧古拉朽之势冲破道道山洞来到这里，把所有的泥沙山石堆成了小山，挡住了来时的路。刘汇仁嘴角抽了两抽，心里又气又怨：“老子好不容易下雨在家舒服几天，却又来趟这浑水，现在好了，到了这么个黑咕隆咚的地方，也不知道怎么能出去。”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又道：“唉，下来的时候，老支书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见机行事，照顾着大伙，这可怎么办？看这上头一片星光，也是条出路，实在不行就从这里爬出去……”这么想着，刘汇仁催促刘昆玉和刘朝云赶紧起来，那两小子瞪着这上头已经看了很久。

刘昆玉和刘朝云两个还是还懒懒地躺在泥水里，浑身说不出哪里疼，一动也不想动，刘昆玉满眼都是头顶的星星，只觉得刚才是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河里转了几个圈又回来，他望着那一座泥沙堆起的小山，自顾自地咕咚咕咚吐了几口咸水，喃喃自语道：“我的太爷啊，亏了您保佑，方才真是九死一生。”话音未落，就被拉着起身，刘朝云看着自己与泥沙太近，恐怕再生出什么事端，待自己有了力气，便与赶过来的刘汇仁拉着刘昆玉去了旁处，

刘昆玉又懒懒地坐下，摸了摸自己肚子，好在把水都吐了出来，暂时也无大碍，心道回去再给大伙熬上一锅清肺汤，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尤其是这个刘天明，这家伙瘦竹竿一个，看他那神色，气都不够喘的，便随手给身旁的刘天明搭了搭脉，还好，只是惊吓过度，没什么大碍，就让刘小虎给刘天明看看，筋骨怎么样。

刘小虎摇了摇头，说是刚才扶刘天明起身的时候就问了，没冲出什么伤来，他看刘天明神色缓和，便说既然水有出路，那人就有出路，先前后山发大水，都会聚到山沟里，找到这条水路就能找到出口，刘天明道：“你的想法是对，但是找到出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里那么广又错综复杂，也得看咱们的运气。”

“对，书生说的不错，”刘汇仁刚才去转了一圈，前面不远处就是道悬崖，刚才的大水都流到了悬崖里，悬崖上有一道石桥，石桥十来米，通向另一侧悬崖，再往前还是一处山洞，那山洞又黑又潮，他暂且没有过去，回来想看看刘广奎的意思，现下找到水流的出口是行不通了，大水在这里都流下了悬崖，只能看看这山洞通往什么地方，刘广奎听了，让刘汇仁先在这里看顾着这帮年轻人，自己去山洞探路。

刘广奎走进山洞，他手中还带着手电筒，这是他下地的时候揣在怀里的，好在没有被大水冲走，山洞里的路很平整，跟外面的泥地一样，刘广奎猜测，这里曾经有人修筑，心中不免惊疑，会是传说的那个地方？穿过山洞，眼前的画面吸引住他的目光：头顶上的岩壁密密麻麻布满了亮晶晶的光彩，像是三河村夏天的夜空，又亮又迷人，岩壁下方是一面巨大的墙壁，似刀劈斧削，整齐划一，望不见尽头，看不清究竟有多大，所能见的地方出现了两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一路向上，似乎通到山顶，山顶像有阳光透下来，隐隐照在石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