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恢复意识的瞬间,谭宥的鼻尖闻到浓烈的消毒水味,即便打了麻醉,后颈依旧能感受到一丝丝的疼痛,不用猜也知道自己是躺在病床。
在他准备睁眼的瞬间,有人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那是属于女性细腻纤细的手指。
谭宥呼吸轻了一瞬。
即便不看,他也猜出来人的身份。
距离上次与她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三个月...?不,也许更久。
谭雅慈,他的亲生母亲。
8岁时,他的人渣父亲被抓到出轨,谭雅慈二话不说直接离婚,人渣更是被当场赶出房子,房子是她的名字,那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就这样狼狈地滚了出去。
谭雅慈是个工作狂,即便是与相爱数年的人离婚,她的面上也没多少难过情绪,差别在于,她的生活重心更偏向自己的事业,每个月见到她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平时也是由家政妇的王姨来照顾谭宥的生活起居。
在谭宥10岁那年,为了公司的未来,她决定前往国外发展。
“宥宥你...要跟妈妈来吗?”女人精致的妆容上是不变的淡漠,但她嫣红的唇角在开口时不明显地颤了颤。
年幼的谭宥看着女人,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妈妈去就好,王姨会照顾我的,不用担心。”
女人张了张口,最后也没多说什么。
谭雅慈在国外变得更加繁忙,回来的频率也变成数月一次,即便回来也待不到几天,更别说培养母子感情。
每次见面,对话内容也只是基本的生活问候,就像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即便他在学校惹事,老师也不一定能联系到她,就算接了,她也只会说:“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在生活费方面谭雅慈倒是给的大方,几乎是正常人的十倍,但也不意外,因为她给不了‘其他’。
在他出事后时间过了多久?谭雅慈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要继续装睡吗?但起来要怎么面对她...?
突然被敲响的房门直接打断谭宥混乱的思绪,进来的是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绑着高马尾的女性,她将手中的面包牛奶放在桌边,看向床边女人那明显的黑眼圈,皱了皱眉,“谭姐,您连夜赶飞机完全都没休息和进食,至少吃点东西吧...”
那声音谭宥隐约有印象,好像是谭雅慈的秘书林晴,在她身边跟了数年。
谭雅慈依旧毫无回应,只是继续望着床上的少年,就怕自己错过对方清醒的瞬间。
“小宥醒来看到您这副模样会怎么想呢。”
女人愣了愣,表情终于有了波动,她抿了抿嘴,伸手取过一旁的面包,即便食欲不佳,她还是强逼自己硬吃。
见此,林晴内心叹了口气,在对方身边这么多年,她很清楚对方的个性,也一直将他们母子的关系看在眼里。
从谭雅慈在商界被称为‘商界女帝’就能看出她在这方面很有手腕,仅花不到十年就达到了现在的地位,但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女强人在亲子关系却像社会上初入茅庐的菜鸟。
但林晴也知道谭雅慈是真心爱着谭宥,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像这次从医院得知对方的消息便立马订了最快回国的机票,完全不管公司后面的行程,在她替谭雅慈处理完后续事情,慢一步回国就看到对方现在这副德性。
这是她与之相处近十年头一次见到的狼狈模样。
林晴看着突然停下动作的谭雅慈,疑惑的话语还没问出来就听对方用沙哑的颤音道:“你说宥宥他...会不会恨我呢?”
谭宥的指尖微微抽动,险些曝露自己已经醒来的事实。
“谭姐...”
林晴狠狠皱起眉头,谭雅慈将目光移向儿子被包扎起来的脖颈。
“‘腺体破裂’,这是宥宥的症状,”她的声音充满了自嘲的意味,“而我连孩子什么时候分化成Omega 都不知道。”
腺体对Omega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器官,它影响着身体内分泌的系统,一旦破裂便会导致内分泌紊乱,连带寿命也会减少数十年。
林晴撑大了双眸,她印象中小宥分明是Be...“晚分化个体...”这声喃喃仅被她自己听到,她曾听过医学上有这种案例,但那只是极少数,没想到会让小宥遇到...她知道这次事件有牵扯到另一位Alpha同学,原以为只是跟往常一样是学生间的小打小闹,现在看来可能不简单,“另一个同学──”
“所有资料和证据都在那边,”谭雅慈瞥了眼被放在床另一边的资料夹,声音仿佛冰渣,“交给你‘处理’了。”
“是。”林晴慎重接过那份资料,黑框眼镜下的眸子闪过一抹精芒,悄然退出了房间。
随着‘咔嗒’一声,病房又恢复了宁静,但谭宥依旧没有睁眼,因为他听到了被压抑的哭声。
“宥宥...妈妈对不起你...”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声音变成平稳的呼吸声,谭宥才睁开带着血丝的双眸,谭雅慈已经在他床边睡着,看着女人哭花的妆容,他缓缓松开棉被下紧握的拳头,掌心四道半月牙的红印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心情很复杂。
对没有朋友、恋人,一直在无趣度日的谭宥来讲,早死这个事实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感觉,就只是比一般人死的快,但听到谭雅慈的哭声,他突然觉得后悔了起来。
后悔没能好好生活,后悔没能早点跨过阻挡在他们母子间的那道坎,后悔没能...多喊妈妈。
他抿起苍白的唇角,眼角的泪水悄然落下,声音嘶哑,“妈...对不起。”
这是他自8岁以来第一次用真心喊出的称谓。
因身体的状态,很快谭宥也跟着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