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莺翠：第2章 黄莺鸣翠

群山连绵的连山镇，是远近闻名的药乡，盛产中草药。常见的有五味子，黄精，柴胡，运气好的话，挖到多年的人参也不稀奇。齐明家的祖上也出过好几位名医。村里的老辈们代代相颂的，一位叫齐鹰的神医，就是齐明的祖先。据说，齐神医从小就识遍百草，除了医术高明，还拜师傅学了风水占卜之术。十里八村，有搞不定的疑难杂症，邪门怪事，都要找齐神医商量一番。曾有一名十岁孩童，突然失智，眼神呆滞，言语唤之也豪无反应，一家人素手无策，辗转找到齐神医。神医一见病童，立即取出三根银针，分别刺向头后部的风府、风池及天柱穴，取针后渗出少量暗红色血液，男孩突如梦方醒，恢复了神志。从此，齐神医名声大噪，来看病，问事者，络绎不绝。

某日，一对老夫妇带着一白衣少女上山求医。少女柳眉杏眼，身姿轻盈，走起路来，如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却神色涣散，反应迟缓，无法言语，整个人像被抽了魂魄一般。老夫妇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女儿原本性情开朗，前几天，老两口出门办事，只留女儿一个在家。回来后，却发现大门敞开，只有女儿一人呆坐着房里，神情恍惚，几番询问，都不肯言语。齐明仔细端详了姑娘一番，说道，“这病恐非一时可以治愈，不如几位暂且住下，多试几个方子，摸清病情再议”。“老人擦干眼泪，点头称是。随后，齐鹰配了几味瓜子金，天冬，万年青，槐花和白茅根，给女子服下。

夜深如水，月朗星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影倏地闪过。齐明悄声跟了出去，草丛中沙沙作响。月光倾下，白衣女子竟站在齐鹰面前，两只眼睛透着红光，齐明倒吸了口凉气，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向女人身上喷洒了些药水。啊的一声，女子突然倒地，这时从女子身后，窜出一条细蛇，通体发出碧绿色的荧光，头呈三角形，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头部竖直离地，口吐信子，伺机而动。齐鹰身上早已涂满雄黄酒，蛇远远对视，未敢靠近。齐鹰掐准时机，举起手中的木棍，朝蛇的头骨后方三寸砸去，蛇身瞬间断成两段，蛇头仍在蠕动。齐鹰掏出怀中的药水洒在蛇身上，蛇身瞬间化成白色泡沫。

待女子苏醒过来，齐鹰这才跟众人道出原委。原来姑娘早前被蛇妖所附，才导致心智被蒙。齐明下的几位中药都有驱蛇毒的功效，蛇妖抵挡不住，才急于现身。那药水，是由一种稀有的乌头凤仙花的汁液调制而成。这种乌头凤仙花，每百年开花一次，花朵形似跳舞的少女，颇有灵性。其气味浓郁，普通蛇类远远闻之，就四处逃命了，正是蛇妖的克星。“好在这次的蛇妖只是条幼蛇，毒性不算太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老人连连道谢，“女儿，还不快向齐神医道谢”。“小女子叶翠，多谢齐神医救命之恩。”女子说完准备行大礼，齐鹰忙起身搀扶，两人四目相接，顿时红霞漫飞，一厢是脉脉含情，一厢是盈盈秋水。老夫妇在旁也满脸和悦，心领神会，又是一桩美事。

桃红柳绿，蝶恋飞花，又是一年春天。叶翠已经嫁到连山镇两年有余，去年刚生了一个白嫩的男娃。这日，齐鹰上山采药。叶翠一人坐在窗边，哄怀中的婴儿入睡，几曲唱罢，母子二人都已昏昏入睡。睡梦中，叶翠梦见一条小溪流过脚边，冰凉的溪水沿着脚踝一点点流向小腿，膝盖，突然溪水变成一条丝带紧紧缠绕住小腿，她试图扭动身体，却动弹不得。叶翠从梦中惊醒，却被眼前的画面吓呆了，一条棕黑色的细蛇，身上布满银色的环形花纹，从支开的木窗爬了进来，头部正试图缠绕住她的小腿。看着身后熟睡的儿子，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屏住呼吸，纹丝不动，当黑蛇吐着红色信子向她攻击的一霎那，用尽所有力气按住蛇的七寸，用指甲用力刺破蛇的心脏，再将其甩出窗外。襁褓中的婴儿，脸蛋红润，弯弯的睫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浑然不觉外界的凶险。筋疲力尽的叶翠突然感觉一阵晕眩，视力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人栽倒在床上。

夕阳西下，夜幕低垂。齐神医刚进院子，就听见阵阵婴儿的哭声。他慌忙跑进房内，只见叶翠躺在床上，瞳孔散开，已经没了呼吸。神医抱住妻子悲痛欲绝，一旁婴儿的啼哭声更甚。神医仔细查验了妻子的尸体，发现脚踝有一处浅浅的月牙形齿痕，伤口不深，出血不多，妻子的面容平静，没有剧痛造成的面部扭曲。齐鹰又在房屋周围查看了一番，发现了一条银环蛇的尸体，腹部有指甲用力抓伤的痕迹，可以断定，妻子正是被这银环蛇所害。刚被银环蛇咬伤之后，伤口并不会剧痛难忍，甚至疼痛感会慢慢减轻，但一个时辰后，毒性会突然发作。起初伤者只是晕眩无力，接着视力模糊，呼吸困难，直到失去意识，窒息而亡。

阴雨连绵多日，叶翠早已入土为安。齐鹰一直守在妻子坟前，迟迟不肯离去。枉负我神医盛名，却无力回天，想到此，齐鹰悲从心来，放声痛哭。“相公……”竟传来叶翠的声音，齐鹰四处张望，发现坟前有一只黄莺鸟在说话。“我本是连山中的一只黄莺，因缘际会，得到仙人指点，才修炼转世，能在人间与你结为夫妻。蛇是我命中注定的克星，相公莫要自责。”“奈何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了。”齐鹰含着泪说道。“缘定三生三世，他日定会相见。”远处的山烟叠翠中，缓缓透出一缕红霞，雨过天晴，山间不时传来黄莺的婉转低唱。是梦是真？齐鹰也分不清楚，但仍有希望，足以让人不再消沉。齐鹰继续行医救人，终成为远近闻名的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