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壁画迷踪
引子:“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昆仑山玉珠峰北麓,海拔四千七百米。空气稀薄而凛冽,天穹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湛蓝,仿佛触手可及。巨大的山体嶙峋陡峭,万年冰川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那处因山体滑坡而暴露出的遗迹,就像一个巨大的伤口,突兀地呈现在冰碛砾石和古老岩层之间。
陈星野所在的考古队经过几天艰难的高原适应和物资调配,终于在这天清晨开始了正式的勘察。遗迹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非自然形成的三角形裂口,边缘是整齐得令人心惊的巨石垒砌,虽然被风蚀得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其超越时代的工程技艺。裂口向内倾斜,深不见底,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泥土、岩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尘埃的气息。
“这绝不是墓葬结构,”队里的资深地质学家王教授用手敲打着入口的石壁,眉头紧锁,“更像是……某种观测站,或者祭祀场所的基座。这些石料的切割和堆砌方式,我从未见过。”
陈星野穿着厚厚的防寒服,呼吸在面罩前凝成白雾。他调整着头顶的强光探照灯,心跳因激动和某种莫名的压迫感而加速。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巫灵儿,她似乎对高海拔环境适应得很好,此刻正闭着眼,微微仰头,像是在感受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肃穆的神情。
“有什么发现吗?”陈星野问道。
巫灵儿睁开眼,眼神有些凝重:“这里的‘气’很特别,非常古老,也非常……沉重。像是很多东西被长久地封存在了下面。”她没有用科学的术语,而是用了民俗学中近乎玄妙的描述,但在此情此景下,却显得异常贴切。
队员们小心翼翼地进入裂口。内部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宽阔得足以容纳两辆卡车并行,四壁光滑,上面刻画着早已褪色的模糊图案,依稀能分辨出星辰、云纹和一些难以名状的符号。甬道深长,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百米,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手电筒和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了呼吸。
穹顶高耸,目测有三十米以上,中央似乎曾有某种镶嵌物,如今已脱落,只留下一个复杂的凹槽。最令人震惊的是四周的墙壁——上面布满了色彩斑斓、保存相对完好的巨型壁画!
壁画采用的颜料显然非同一般,历经数千年岁月,依然鲜艳夺目。朱红、靛蓝、石绿、赭黄……交织出一幅幅气势磅礴、细节繁复的场景。
“是战争场面!”有队员低呼。
壁画描绘的,正是那场决定华夏文明走向的旷世之战——黄帝与蚩尤之争。然而,随着灯光逐一掠过画面细节,考古队员们脸上的惊讶逐渐变成了困惑,甚至是骇然。
与史书记载和传统想象截然不同,壁画中的蚩尤,并非青面獠牙的妖魔形象。他身披玄色铠甲,头戴饰有牛角和翎羽的战冠,面容威严,甚至带着一种悲怆的王者之气。他率领的部众,也并非乌合之众,他们驾驭着喷吐火焰的金属巨兽,操控着风雨雷电,阵型严谨,科技或法术水平显得极高。
而反观黄帝一方,虽然在应龙、女魃等神祇帮助下作战,但画面更强调其部族的团结和策略,与蚩尤阵营的“技术流”形成鲜明对比。有一幅壁画清晰地显示,蚩尤并非在战场上被正面击败,而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笼罩天地的巨大迷雾中,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分而制之……
“这……这视角……”王教授声音有些发颤,“这完全是从蚩尤部族的立场描绘的!这个遗迹,难道是和蚩尤相关的?”
陈星野走近壁画,心脏狂跳。他的目光被最后一幅,也是最为诡异的一幅壁画吸引。那上面没有战争,也没有人物,只画着一个巨大的、结构极其复杂的青铜轮盘,轮盘悬浮在一个深渊之上,周围是旋转的星辰和扭曲的线条。轮盘的中心,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的阴影。
而在轮盘下方,用那种与竹简上类似的古老符号,刻着几个字。陈星野仔细辨认,呼吸几乎停滞——那符号的含义,与他破译出的竹简谶语中的“谷”字,如出一辙!
“艮其背,不获其身……”陈星野无意识地念出艮卦爻辞。艮为山,为止。就像人背对着山,无法看到山的全貌。此刻,他们不正是站在历史的背面吗?传统叙事是光明的一面,而这里揭示的,是被刻意隐藏、被“止”住的另一面真相!他们看到了这遗迹,却无法真正理解创造它的“人”。
“陈老师,你看这里!”巫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指着壁画一角,那里描绘着几个身着奇异服饰的人,正围绕着一个类似星图的装置进行某种仪式。其中一人的侧脸轮廓和手势,竟然与巫灵儿之前展示的那本《云笈七签·杂占篇》中的某种插图有几分神似!
“这些人是……”陈星野心中涌起惊涛骇浪。难道除了黄帝和蚩尤,还有第三方势力?或者说,蚩尤部族中,本身就存在着精通星占和仪式的群体?
就在众人沉浸在壁画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时,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巨石摩擦的声响,紧接着,整个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队员们顿时紧张起来,灯光乱晃。
陈星野和巫灵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绝不是普通的地质活动。那声响和震动,更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或者……被唤醒了。
“行其庭,不见其人。”他们进入了这座神秘的“庭院”,却仿佛惊动了看不见的主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警告,还是开启更深层秘密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