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章:星辰
听到楼上叮叮当当的声响,我感应到“我”的身体被洞穿了。
“做人还是得多留个心眼儿啊。”从兜里掏出些物件,是几个稻草人,“没有开光是草,受命以后是人,牛啊。”
老彭点点头,我把手里的稻草人从窗外扔进去,“这人是想要我们的命啊,多大仇,不怕被发现吗?”
“别人会认为我们是内讧吧。”老彭嘟囔着。
“与逻辑不和,咱俩没有内讧的可能啊。”
“难道会有人相信是一把刀飞过来把咱俩都捅了?”
“哇老彭你居然会用反问句了,还这么长。”我赞许地拍了拍他本来应该被刺穿的肥硕肩膀,“说明对手挺疯狂的,而且够坏。”
妄杀之人,自然当诛。
祖父常说,“兵者不详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生活在都市里,没什么乡野精怪,也没什么歪门邪道,不能恃法欺人,更不能敛财谋私。大道不为己,要是依赖万法而生存,迟早堕落。
一如施法那人,下手已经没有底线了。
尊生重德,才是正道。这人下手毫不犹豫,面目昭然,于是三千大道,对此人可以尽用。
“老彭,咱俩开天眼找他。”
“不想,容易失眠。”
“??????”
“毕竟他也拿我们没办法了。”老彭说,“我们可以先去你家住着。”
“你确定这几个稻草人能拖他一晚上?而且你家也不要啦?”
“那倒是。”
出门在外,我们身上常带五个铜钱,汽车后备箱里边也装了不少东西。铜钱是最管用的,很多场合都用的着,平时红绳子穿起来,唤作五帝钱,当然,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五帝钱,辟邪的用处要差很多。
要做真的五帝钱,至少得用满朝之前的铜钱,那价格很昂贵,我这人丢三落四,很不划算。老彭想做一串,可是他常在游戏上花钱,又刚刚换了台游戏本,他家也怕他玩游戏把老婆本都玩进去,给他的零花很少,于是这计划延宕了。
天眼术,需要用七个铜钱,摆成七星位,两股不同精神以七星为界展开。
“老齐,稳住。”
现在正是月光强盛之时,我勉强可以施展这个术法,只是法相扑朔不好控制;老彭道源雄厚,倒是不在话下。
不同的法相,使用方术的效果大有不同。
老彭开的是玄龟眼,看不太远,但是在夜晚穿透力很强,辨别能力极好;我的天眼是药兔眼,看的范围广,就是夜晚视物不清。
两种法相可以互为补充,也有可能龟兔赛跑,自相矛盾。同开天眼术,哪怕是同源法相,也需要很高的默契。
两手十指交叉相握,左拇指与左食指尖相掐成环,右拇指穿入左拇食指圆环里,并于右食指尖相掐成环,呈左拇食圆环与右拇食圆环相扣之形。
这是天目印,此印一结,眉心立马一阵闯动。
“幻象”出现了。
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叫声,穿过敌人心脏的利爪,地窖里潮湿的气味,肢解的躯干渗着各类的液体,血一样流淌的现金从手提箱里倾泻出来。
这些似乎不是我所能见的,一切都是,一种概念。很多不曾经历的,都在一瞬间成为了已有的过去,对别人来说,或许有一路上万般欢喜疼痛,对你来说,只是回顾过往的,麻木。
一切幻想猛地输入脑海,此时意守丹田,任凭黑暗裹挟着神经在虚无之中急速地下坠,撕裂星光,又复跌出长河。麻木也是一种痛苦,最后的哪一点满足感都消失了,我渐渐忘记展开精神的目的,我快要和星辰糅成一团了。
本该排列成三千六百万阵列的星罗,在月亮的勾动下游鱼般旋转,宇宙之中一切是空,意念构成的白兔无力地被席卷进星河之中的漩涡,被拉扯成一条挂面一样细长的线,最终会变成概念上存在的长线,永远与群星为伴。
而这些星斗会激昂地跳动着,以空寂为食粮,从这一端跳动到那一端,事实上,它们确实不曾移动过的,只是一个微不可查的空间当中无趣的舞者,穿着苍白的衣服,跳着机械的舞步。
如果没有人阻止,这就会是一场亘古不变的狂欢。
我失误了,比共同施法的人提前了一秒钟,在灵台的世界里,就会是一场浩劫,因为我将独自承受某种反噬。
道法的反噬是纯净而慈悲的,它的目的并不是摧毁你,而是让你对天道领悟的更透彻,在这种单调的消磨当中,用数以万计的年岁来雕琢你的本心。
其结果就是,成为“无”和“有”中间的一部分,在阴阳鱼之间,被挤压成虚空的那一条线。
“青天净水洒三千,性功八德利人天,列为神君恭请速至,上守天庭下护我身,助我功德一身,德行万事通灵,吾奉南天功德主急急如律令。”
伴随着直接刻印在灵海里的声音,星河被一只海洋那样庞大的龟甲承托起来。一切终于趋向稳定,我的思想和欲望终于可以支配这相对于龟甲来说极其渺小的星星组成的河流。
老彭总算还是干预进来了,两股精神进行配合,可以短暂的形成一个空间,在另一个世界对物质所处的地方进行观察。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极其简单,老彭住的那栋居民楼小如芥子,而在省城当中,有另一芥子与它气机相连。而那个“气”的发起者根本没能发现我们。
我捻起一颗明星,把它掷出,化成一只脱兔,那脱兔又从龟甲上叼出一只三四个月大小的墨龟,倏然而去,寻那气机的主人去了。
伏在龟甲里的巨龟“咕噜”一声,我默数“三二一”,收了星河,两股精神同时化成光点沿着黑暗极速飞行,呼一下甩开一层阻隔,将我们带到现实之中。
“谢了老哥。”我长吐出一口气,看来要严重失眠一阵子了。
老彭只是耸耸肩,蠢蠢地把手摊开“那人找到了,不去吗?”
我苦笑:“去是要去的,不过打起来,这次恐怕靠你了。”
“可以,但是我一个人去无聊。”
“那就一起呗”,我起身,“事成之后,请你吃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