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页
睡觉了,你快回去擦擦身子,然后洗个热水澡。” 陆瑾沉这才点了点头,转头看着何子殊,眉头一皱。 嘴唇都冻白了,还在逞强说没事。 “李导你也早点睡,明天再收拾吧。”陆瑾沉说完,去沙发上拿了条薄毯,披在何子殊身上,从头盖到尾。 然后直接把何子殊往楼上带:“我带他先上楼擦一下。” 李旭:“赶紧去,别耽误了。” 何子殊根本不敢再开口了。 不是怕的,是冷的。 冷得牙齿都在抖。 他怕说话成小结巴。 刚刚就被陆瑾沉凶了,说穿好衣服再出门,肯定是觉得自己是弱鸡身板。 不能露怯。 要有骨气,要顶天立地,要站似一棵松。 陆瑾沉感觉到何子殊藏在袖子下的手止不住地战栗,没由来的烦躁:“很冷?” 何·小结巴·子殊:“不、不不不冷。” 何子殊:“……” 看着还在逞强的何子殊,陆瑾沉语气微凛:“是吗。” “都这样了,”陆瑾沉拉着何子殊的手腕往上一提,“还不冷?” “嗯?” 何子殊:“……” 何子殊抽回手,裹紧他的小被子,极其轻微地说了一句:“就,一点点。” “抽屉里有节目组备的感冒药,如果觉得难受了,就吃了再睡,”陆瑾沉不欲多言,到了二楼直接开门:“明天没什么事,吃了药多睡一会。” “不是要帮忙吗?”何子殊想起外面一大堆东西,“院子里还有很多装置没有收拾。” 陆瑾沉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去:“不用,睡觉。” 陆队脸色不好,何子殊决定安分一点,很识时务说道:“那哥你也早点睡。” “嗯。” 洗漱之后,躺在床上,零碎的困倦之意纵着、叫嚣着,凝成尖锐的疲累一路下坠。 雨势仍不见小,砸在窗上,很吵。 何子殊揉了揉酸胀的手臂,人也有点昏沉,正打算听陆瑾沉的话,起来喝包感冒灵。 可还不等站起身来,就听到“啪——”地一声响。 紧接着,四周陷入一片不透的黑色。 楼下很快响起声响,脚步声、说话声、雨声杂成一团,也分不清到底哪边清晰些。 隐约间,何子殊听见导演的声音,好像是说着停电了,让他们不要走动。 原来是停电了。 何子殊重新躺回床上,忽地没了气力。 他讨厌这样的黑夜。 小时候一个人挨过的,无数个同样的黑夜。 就跟渊壑一样的黑,泥泞、嘈杂、模糊,没有一点光亮。 睡吧,睡着就好了。 何子殊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第14章 小夫妻 雨声很重,又缠着风,睡意浅浅深深辗转,最终溶进了窗外的山风里,散得一干二净。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何子殊看不见门的影子,只大概有个方向,清了清嗓子开口:“谁?” “我,小周,哥,你睡了吗?” 何子殊听到熟悉的声音,坐起身来。 小周和汪文是林佳安给他和陆瑾沉配的生活助理,平日里跟节目组工作人员一起,住在不远处的一栋民宿里,距离虽不远,却也要走一段路。 “进来,门没锁。”何子殊疑惑,现在这个天气,这个时间,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小周应了声,推门进来。 他手上举着手机,聊胜于无的亮光,隐约能照个轮廓。 “这么大雨,你怎么过来了?”何子殊忙给他找了条毛巾,“淋着了没?” “没事没事,哥我不用,”小周连忙摇了摇头,“雨下太大了,我和文哥怕这边人手不够,就过来帮忙。” “安姐留了一辆保姆车给我们,没淋雨,顺便帮导演把遮雨棚给带了过来。” “不过现在情况有点复杂,”小周挠了挠头,“好像说电线被刮到了,正在抢修,附近一片都停电了。” 何子殊:“没有备用的发电机什么的吗?” “还没来得及带过来,搁在镇上呢。” 小周怕光扎到何子殊的眼睛,关掉了自带的电筒,浓重的黑又一下子盖下来。 乡间的黑夜与城市不同,没了街边的路灯,没了明朗的星月,黑得很要命。 小周忽然想起安姐曾跟他说过,何子殊怕黑,睡觉都会点着一盏小灯。 又不能靠手机的照明灯撑一个晚上。 “哥,我去要个应急灯来吧。” 小周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何子殊叫住。 “不用,”何子殊闭上眼睛,“天这么黑,别再摔了,摄影组他们够忙了,我们就别再添乱了。” “可是…哥,你不是怕黑吗?”小周说得小心翼翼,他心里也没底,也不知道这么直接点破何子殊会不会生气。 何子殊很久没有回话,小周暗自后悔自己说错话了。 就在他打算开口道歉的时候,却听到一声很轻的“不是怕,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那声音很平静,可或许正是因为太过平静,反而滋长出一些无措。 与平日的何子殊不怎么像。 何子殊笑了一下:“雨这么大,就在这里睡吧,我给你找件衣服。” “不用,等哥你睡着了我就回去。”小周把何子殊递给他毛巾叠的整整齐齐,严肃道。 何子殊有些想笑。 一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小孩子,说要留在这里陪他。 他有些无奈:“我不怕黑,不骗你,真的,不用等……” 何子殊的话被一圈暗黄色的光晕打断。 那光从窗外投进来,并不炽烈,和往日如昼的灯火相比,甚至有些单薄。 却轻巧地将黑夜穿破。 两人均是一愣。 小周怔了怔神,随即先何子殊一步跑到窗边。 他循着光线看下去,入眼的,便是他们开过来的那辆保姆车。 两盏照明灯打着,两柱光柱间,细密的雨仍以滂沱之势落下。 “是文哥!”小周大喊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惊喜,“哇,哥好聪明啊,这照明灯一照,就跟开了个小发电机似的。” “哥你听,李导他们也在说这车派上大用场了,我们没白来!” 何子殊笑着点了点头:“嗯,你们帮了大忙。” 小周仍沉浸在汪文的救场中,还特意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可他却没注意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何子殊深深、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他没说谎,他不怕黑,但真的不喜欢。 还要在旁人面前,费劲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明天一定要好好谢谢文哥,睡意惺忪间,何子殊如是想。 可他不知道的是,被他和小周奉为指明灯的汪文,现在正躺在陆瑾沉房间里,翻过来,翻过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陆哥在这刮风下雨的鬼天气里,放着好好的床不睡,非要下去睡什么保姆车。 特么还点着两盏恍眼的大灯! 这是要照亮谁的美?! 第二天,风雨已过,晨光正盛。 若不是那一地的落叶积水,还会觉得昨晚只是做了个不太合心意的梦。 所有人心里都挂着事,起了个大早,忙活了一天,才将该换的换了、该扔的扔了。 实打实的忙碌让彼此很快熟络起来,尤其是白英。 她和陆瑾沉关系亲近,对APEX的几个孩子也都熟悉,除了何子殊之外。 倒不是何子殊之前做了什么,而是陆瑾沉几乎从来没有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过何子殊。 谢沐然他们也是同样,有一句说一句,往往都是问什么答什么,挑不出错。◇思◇兔◇在◇线◇阅◇读◇ 但相比而言,显得有些近乎冷漠的分寸感。 所以那些不合的言论她是信了七八分的。 可就这两天的接触来看,何子殊不仅不是传言中我行我素的模样,反倒贴心的很。 话少、做事勤快、不邀功、对所有人都很细心,简直乖到心坎上。 所以……没道理啊? 白英看着正低头洗菜的何子殊,轻声开口:“子殊啊,过来。” “姐,怎么了?”何子殊手还湿漉着,在围裙上随便擦了两下,小跑了两步,“要帮忙吗?” “瑾沉呢?”白英随手拿了张纸巾递给何子殊。 何子殊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在院里吧。” 两天前,节目组不知道从哪里带了一只村霸大鹅和一只小柴犬过来,所以热闹得很。 “到这边来也两天了,忙着打扫布置,都没有去附近走走。”白英转身拿了两个大桶,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赞助商爸爸的营养燕麦。 “把这些给附近的邻居送过来,老人小孩都能吃的。” “好。”何子殊点了点头,扯下围裙就打算出发,结果被白英一句“叫上瑾沉一起,这么多你拿不动。” 何子殊有些僵硬地停下动作,扭头,坚定道:“我觉得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白英冷酷无情。 于是,就演变成眼下这个场景。 陆瑾沉拎着节目组配的喜庆大红桶走在前面,何子殊跟只小鹌鹑似的跟在后头。 何子殊小心翼翼把控着距离,不至于太近,也不会显得太疏远。 可面上端的一派轻松模样,看不出什么猫腻来。 “白英姐说这些都要送给谁?”陆瑾沉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着何子殊。 “就附近的邻居,都可以,没说要特地给谁。”何子殊开口道,看着不远处第一幢老屋,随手一指,“哥,我们先去那里吧。” 总比茫无目的走要好得多。 埋头走,别说话。 自闭模式,启动。 “嗯。”陆瑾沉点了点头。 割稻时节,埂下响着机器的轰鸣,还掺着乡音浓厚的人声。 出门前导演说,因着前天那场大雨,稻田都还有些积水,所以这两天村里都在忙着割稻。 何子殊觉着新奇,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 走着走着,不远处突然飘来一句算不上响的声音。 “哎,这对小夫妻看着眼生,是哪家的孩子啊?” 陆瑾沉和何子殊,包括跟拍的摄影师,同时顿住脚步。 小夫什么? 小什么妻? 什么夫妻? “是刚办事儿吧,拿着喜桶分糖去啊?” 三人循着声音看去,那是一个拿着搪瓷大杯站在田埂边上的大爷。 一个眼神不大好的大爷。 “哎哟,长得真是顶好看了。”大爷笑呵呵抿了一口水,“就是媳妇个头真高啊,比小伙子都高一点。” “真好真好哈哈哈。” “哪家的娃娃啊?” 何子殊机械地低下头去,看着他和陆瑾沉手里红火的“喜桶”。 又看看陆瑾沉随意拢在脑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