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斗机械:微光落城:第2章 仙之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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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仙之传说

永雾的浓淡总在无声里变,林小满脱离重启危机的第二日,第七工区的雾更沉了,冷意钻透铁皮墙壁,贴在人骨头上,像裹了层湿冷的金属片。公立医院的诊疗室里,机油与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只是多了点熬煮营养液的微腥,那是许仙为林小满熬的,用的是自己攒下的营养粉,比系统配给的麸皮样的东西实在些。

林小满还没醒,眼皮轻颤,睫毛上沾着细雾凝成的水珠,手腕上的身份环一闪一闪,跳着淡绿色的光——那是体能指标回升的信号,也是白素贞留下的痕迹,许仙懂。他坐在诊疗台旁的铁椅上,指尖摩挲着身份环的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里,藏着这座城市最底层的无奈。

昨夜魏沧走后,工区里传了些闲话,有人说许医师本事大,能拗过系统,有人说那是运气,系统抽风罢了,还有人凑到医疗站门口,偷偷往里面望,眼神里有感激,更多的却是忌惮。他们怕魏沧的报复,怕工区的配额真的被削减,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推到重启线的人。

许仙没理会这些闲话,他只是守着林小满,给她换营养液,擦试额头,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的浓雾。那道白色的身影再也没出现过,可他总觉得,她还在这工区里,在雾的阴影里,在那些被压榨的工人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他想起昨夜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光屏里的雾比第七工区更浓,只隐约看到一道白影掠过中层行政区的配给站,那些卡着底层资源的小吏被掀翻在地,堆积的粮食与药品散落一地,被雾中的民众一抢而空。新闻里的播报员声音冰冷,说那是“系统外异常力量作乱”,呼吁民众远离,可许仙从那模糊的白影里,看到了一丝温柔的力量。

她是“仙”,是底层百姓嘴里的救星,是中层眼里的麻烦,是神枢系统里的异常。而他,只是个守着医疗站的医师,想让身边的人带着记忆活下去,仅此而已。

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老张,第七工区的老维修工,胳膊上嵌着半副机械臂,走起路来哐哐响。他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布包,放在许仙面前的铁桌上,布包打开,是几块磨得发亮的齿轮,还有一小瓶机油。

“许医师,一点心意,多谢你救了小满。”老张的声音沙哑,机械臂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卡顿声,“魏沧那狗娘养的,昨儿晚上在流水线旁骂了半宿,说要揪出帮小满的人,你可得小心点。”

许仙把齿轮和机油推回去,摇了摇头:“齿轮你留着,维修用得上,我这里有。魏沧那边,我心里有数。”

老张不肯收,把布包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这医疗站,哪回不是用自己的东西贴补我们?这几块齿轮是我磨的,结实,比系统配给的强,你拿着,修机械义肢用。”

推让间,老张的声音低了些:“陈老鬼昨儿下工后咳得厉害,倒在路边了,被他儿子背回了家,听说今儿一早,连床都起不来了。”

许仙的心头一沉。陈老鬼,他认识,四十多岁,在锻造车间干了二十年,背早就被熔炉的热气和繁重的活计压弯了,脸膛黝黑,手上全是烫伤的疤。他是家里的顶梁柱,老婆卧病在床,儿子还在学堂,一家人的配额全靠他一个人挣。锻造车间的工时本就长,配给总管李墟又总卡着他们车间的粮食和药品,陈老鬼这些年,都是硬撑着。

“他怎么不去医疗站?”许仙问。

老张叹了口气,机械臂垂了下来:“去了,工区医疗点的人看了,说需要急救复苏剂,让他去配给站申请。可李墟那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里只有价值,陈老鬼年纪大了,锻造车间的效率也不如从前,李墟能给他批药?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急救复苏剂,是临安城底层的救命药,能吊住心肺衰竭的人的命,可这药被归为战略储备,只有上层管控区和中层行政区的关键岗位人员能随意申领,底层百姓想要,难如登天。配给站掌握着所有物资的发放,而李墟,就是第七工区配给站的总管,手握生杀大权。

许仙站起身,拿起一旁的白大褂披上,袖口的毛边蹭过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去看看他。”

老张愣了愣:“许医师,你去了也没用,李墟那家伙油盐不进,还爱摆谱,你去了,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碰不碰灰,总得去试试。”许仙的声音很淡,却带着坚定,“总不能看着他等死。”

陈老鬼的家在第七工区的最南边,是用废弃铁皮和管道搭的窝棚,挤在几座巨型齿轮架的缝隙里,窝棚外堆着捡来的废铁,窝棚里黑黢黢的,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微弱的光。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霉味扑面而来,陈老鬼躺在一张用木板搭的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每咳一声,胸口就剧烈地起伏,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他的老婆坐在床边,抹着眼泪,手里攥着一块粗布,想给他擦汗,却又怕碰疼他。他的儿子,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一旁,眼神惶恐,手里攥着个空了的药瓶,那是系统配给的劣质止咳药,根本不管用。

“许医师,您来了。”陈老鬼的老婆看到许仙,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您快看看老陈,他昨晚咳了一夜,今儿一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仙走到床边,拿起陈老鬼的手腕,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又将听诊器贴在他的胸口。脉搏微弱,心跳紊乱,肺部的罗音重得吓人,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引发的急性心肺衰竭,和他预料的一样,必须用急救复苏剂,否则撑不过今夜。

“婶子,他这情况,必须用急救复苏剂。”许仙收起听诊器,声音沉了些,“我去配给站申请,你们在家等着。”

陈老鬼的儿子扑通一声跪在许仙面前,眼眶通红:“许医师,求求您,救救我爹,我爹要是没了,我们家就完了。李墟总管那边,我去过,他说我爹是废人,不配用急救复苏剂,还把我赶了出来。”

许仙扶起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去试试。”

他走出窝棚,浓雾裹着冷意扑面而来,远处的锻造车间传来巨大的撞击声,还有工头的呵斥声,与城市中枢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成了底层最刺耳的背景音。配给站在第七工区的中心,是一座两层的钢铁建筑,比周围的窝棚和车间气派得多,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手里拿着机械棍,面无表情,像两尊冰冷的雕塑。

许仙走到配给站门口,被守卫拦下:“干什么的?”

“第七工区公立医院医师,许仙,申请急救复苏剂,给锻造车间的陈老鬼用。”许仙拿出自己的医师证,递了过去。

守卫扫了一眼医师证,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扯出一抹嘲讽:“陈老鬼?那个快干不动活的老东西?李总管说了,他的申请,一概不批。”

“他是急症,再不用药,今晚就活不成了。”许仙的语气平静,“医师证上有紧急申领药品的权限,你可以查。”

守卫嗤笑一声,没理他,转身靠在墙上,把玩着手里的机械棍:“权限?在这第七工区,李总管的话,就是最大的权限。识相的,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许仙没走,他知道,在这里,硬来没用,只能去找李墟。他推开守卫的手,径直往里走,守卫想拦,却被他眼神里的坚定慑住,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许仙已经走进了配给站。

配给站的一楼是物资发放区,几个工作人员坐在铁桌后,慢悠悠地整理着物资,看到许仙进来,只是抬了抬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二楼是李墟的办公室,楼梯是钢铁做的,走上去发出哐哐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底层百姓的心上。

李墟的办公室很大,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与外面的钢铁冰冷截然不同。办公室的墙上挂着神枢三主的画像,画像下是一排锃亮的金属柜,里面锁着各种稀缺物资。李墟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体态微胖,穿着精致的中层配给官制服,领口系着丝绸领结,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香袅袅,与第七工区的机油味格格不入。

他看到许仙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语气温和:“许医师,稀客,请坐。”

许仙没坐,站在办公桌前,开门见山:“李总管,我来申请急救复苏剂,给陈老鬼用。”

李墟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许医师,我知道你仁心仁术,第七工区的人,都念你的好。但急救复苏剂,是战略储备物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他是急性心肺衰竭,再不用药,必死无疑。”许仙说。

“必死无疑?”李墟笑了,眼神里带着轻蔑,“临安城每天都有人死,底层的人,命本就不值钱。陈老鬼今年四十六了,在锻造车间干了二十年,身子早就垮了,产出的价值一年比一年低,这样的人,占用急救复苏剂这样的稀缺资源,值得吗?”

“人命不是用价值来换算的。”许仙的声音冷了几分。

“在临安城,一切都是价值换算。”李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神枢系统的规则,就是如此。资源是有限的,要留给能为城市创造更多价值的人,比如年轻的工匠,比如中层的管理者,而不是陈老鬼这样的废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像是在劝说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许医师,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大局为重。我今天给陈老鬼批了药,明天就会有十个百个像他这样的人来求药,配给站的物资就这么多,到时候,秩序乱了,谁来负责?你吗?”

“这不是大局,这是冷漠。”许仙看着他,“系统配给的物资,有一部分是留给底层急症患者的,你却把它们锁在柜子里,留给自己,或者送给上层的人,这就是你说的秩序?”

李墟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却又很快掩饰过去:“许医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配给站的物资发放,都是按神枢系统的规定来的,我只是按流程办事。你要是再胡言乱语,就别怪我按规处理了。”

他拿起桌上的权限卡,在终端上刷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配给站的药品库存,急救复苏剂的数量,赫然有二十支。“你看,物资是有的,但规矩不能破。”李墟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陈老鬼,编号70921,锻造车间工人,近三个月产出价值评级C级,无紧急申领权限,驳回申请。”

终端上弹出一个红色的“驳回”字样,刺目得很。李墟又将药品库的权限锁死,屏幕上的库存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的锁纹:“许医师,你走吧,别再为难我了。”

许仙看着那道红色的“驳回”,心里像被一块冰冷的铁压住,喘不过气。他知道,李墟根本不是按规矩办事,他只是把资源当成了拿捏底层人的工具,你听话,你给他好处,他就给你资源,你弱,你没价值,你就只能等死。

这就是中层的规则,这就是“人上人”的逻辑,从底层爬上来,然后用更狠的方式压榨底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成功”。

许仙走出李墟的办公室,走下钢铁楼梯,走出配给站,浓雾依旧笼罩着一切,配给站门口的守卫看到他出来,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他站在配给站的门口,看着眼前的浓雾,看着远处窝棚的方向,心里清楚,陈老鬼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许仙回到医疗站,翻遍了所有的柜子,找出了所有能吊命的药,强心剂,止咳药,营养液,装在一个铁盒里,往陈老鬼的窝棚走去。他知道,这些药治标不治本,撑不了多久,可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窝棚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压抑,陈老鬼的呼吸更微弱了,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监测仪(许仙临时拿来的简易版)上的曲线,一点点往下掉,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他的老婆坐在床边,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少年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身体不停颤抖。

许仙把铁盒里的药拿出来,给陈老鬼注射了强心剂,又喂他喝了点营养液,可陈老鬼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监测仪的警报声,隐隐约约响了起来,那是生命体征即将消失的信号。

“许医师,是不是没希望了?”陈老鬼的老婆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许仙没说话,只是握着陈老鬼的手腕,指尖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心里有一股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救了林小满,可那是因为白素贞的帮助,这一次,她还会来吗?

浓雾从窝棚的缝隙里钻进来,裹着一股莫名的冷意,比平时的雾更冷,更沉。窝棚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了正常,可空气中,却多了一丝异样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中苏醒。

许仙的心头一动,他抬起头,看向窝棚的门口,浓雾翻涌,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又来了。

就在这时,配给站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金属解锁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银色的光芒,穿过浓雾,穿过第七工区的街道,穿过窝棚的缝隙,径直落在了许仙面前的铁桌上。

那是一支急救复苏剂,玻璃瓶身,里面的液体泛着淡蓝色的光,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抹希望的微光。

许仙愣住了,他回头看向窝棚的门口,浓雾依旧,可那股异样的波动,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老鬼的老婆和儿子也愣住了,看着那支凭空出现的急救复苏剂,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许仙回过神,拿起急救复苏剂,没有丝毫犹豫,拔掉瓶塞,抽入针管,轻轻扎进陈老鬼的静脉。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陈老鬼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嘴唇的青紫色,也慢慢褪去,监测仪上的曲线,开始缓缓回升。

窝棚里,一片安静,只有监测仪的轻微嗡鸣,还有陈老鬼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而配给站的办公室里,李墟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端着茶杯,突然,他面前的终端屏幕瞬间雪花,所有的权限数据全部消失,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冰冷的字:权限异常,已清空。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金属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的急救复苏剂,少了一支。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李墟的脸色惨白,他看向窗外的浓雾,浓雾翻涌,像是有一双眼睛,在雾中冷冷地看着他。他知道,是那个“仙”,是那个系统外的异常力量,又一次介入了。

他不敢追查,不敢上报,甚至不敢声张,只能关上柜门,靠在墙上,浑身发抖。他手里的那点权力,在那股未知的力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第七工区的浓雾里,许仙站在陈老鬼的窝棚里,看着渐渐好转的陈老鬼,看着他老婆和儿子眼里的光亮,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又一次看向窝棚的门口,浓雾依旧,可他的心里,却多了一丝笃定。

她还在,在雾里,在阴影里,在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身后。

而他,会和她一样,守着这第七工区,守着“人要带着记忆活着”的信念,在这冰冷的秩序里,拼尽全力,救死扶伤。

永雾依旧阴冷,可总有一丝微光,藏在雾里,藏在这座钢铁城市的褶皱里,不熄,不灭。

只是许仙不知道,这一次次的出手,这一次次的反抗,已经在神枢系统的屏幕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那些冰冷的数字与代码,正一点点汇聚,指向第七工区,指向他,也指向那道在雾中穿梭的白影。

中枢塔的顶端,神枢三主的机械眼,正缓缓转动,落在了第七工区的方向,冰冷的红光,穿透浓雾,落在了这座底层的工区里。

秩序,不容被打破。

异常,必须被清除。

临安城的寒雾,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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