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遇
“小青,去上学啊?你就穿这样不冷啊?”
“小青,来来来,这是你婶子自己做的包子,可好吃了,你拿去尝尝!”
“小青,你爸出差去了?那你这几天来我家吃饭,别一个人孤零零的点外卖,那玩意不健康。”
“小青,你帮我看看我这手机是怎么了?为什么人家打电话来没声音啊?”
“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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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玄青躺在床上,这两天他闭着眼睛都是周叔笑呵呵的面孔,跟之前他看到的那个死气沉沉的面色青白的周叔完全是两个人。
啪嗒啪嗒一阵拖鞋的声音传来,没过一会儿,奚玄青就听见他爸走到卧室,喊他:“玄青,起来吃饭了,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然后一只手摸向他的额头,奚康疑惑道:“没发烧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奚玄青睁开眼,想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借着奚康的力道坐起来,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口吐白沫,整个人像抽风一样全身颤抖。
“玄青!!!你怎么了?你别吓爸啊!”奚玄青最后听见的就是他爸充满恐惧的哭腔。
他想安慰一句,爸,你别害怕,我没事的。然而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随后整个人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奚玄青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奚康就趴在床沿睡着了,他还没发出动静,奚康就突然惊醒,然后慌忙看向他。
奚玄青:“......”
奚康:“......”
奚玄青突然咳嗽一声,移开视线,问:“爸,我这是怎么了?”
奚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叹气道:“没啥事儿,医生说是熬夜熬的。”
奚玄青:“???”
熬夜能熬到口吐白沫?
一时间,他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而他爸为了让他安心,故意装作没事的样子。
“爸,你直说吧,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是不是癌症?”
“癌你个头,别胡说,昨天我送你到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医生也没看出有什么毛病,倒是说......”
“说什么?”
“说你缺乏锻炼,睡眠不足。嘿,我就不懂了,你怎么会睡眠不足呢?”奚康不解的看着他,仿佛这是个多么难以理解的问题。
确实难以理解,从那天之后,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奚玄青有二十个小时都躺在床上,奚康以为是他还接受不了周廷突然去世的消息,也就没管他,而且每次去房间看他都是在睡觉,结果谁知道医生居然说他睡眠不足?
奚玄青:“......”
他其实没敢告诉奚康,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醒着的,而且外界一有动静,哪怕是楼下一辆汽车经过他都能惊醒,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隐隐约约看见窗边有一道人影,就在窗帘后面,但他以为那是他做的梦或者是他还没清醒造成的幻觉,也就没在意。
这些话他自然不敢跟奚康说,不然他爸多半要嘲笑他。
奚玄青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动了动身体,问道:“爸,既然检查不出什么问题,那我能出院了吗?”
奚康看他脸色确实好了点,就说:“行,那你先收拾收拾,我去办出院,然后你到楼下来找我。”说完也没等回答,转身就走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昨天那场景,奚康险些以为他要挂了,着急忙慌的抱着他就冲来了医院,路上还差点撞车,到了医院又是各种检查,本来医生说没啥事,不用做全身检查,但奚康不听,非得做了才放心,又是一顿忙,连饭都没时间吃。
奚玄青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都不像他了,奚玄青随即嗤笑一声,觉得自己是睡傻了,哪有说自己不像自己的。
洗完脸,他转身走出卫生间,却在门口跟一个女生撞上了。
“不好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
双方都是很有礼貌的人,虽然还没看清是谁,也不论是谁走路没看,总之先道歉总是没错的。
听到声音,奚玄青才抬眼看过去,跟他撞上的是一个长发女生,一张明艳动人的小脸,皮肤白净细腻,柳叶眉下是一双沉着冷静却又水灵灵的大眼睛。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长裙,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比较突兀的是她露出来的手腕上戴着几枚串在一起的旧铜钱。但能一眼看出来这是一个娴静温婉的气质型美女,就是比他矮一个头。
那美女也正抬头看他。
奚玄青眼睁睁看着她的表情从歉意变成了震惊,然后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又给人一种不知道怎么说起的感觉,嘴唇张张合合的,奚玄青都替她感觉到累。
说实话,这种情况从小到大他经历的多了,无非是觉得他长得帅,想要加他的微信,又迫于脸面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他善解人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啊,今天我手机没带,加不了微信。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说完他怕女生觉得丢脸,抬脚就想赶紧跑。
却听对方开口问道:“你这几天是不是精神不好?老感觉有人在盯着你?”然后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递给他,“这是驱邪的,你随身带着,有用。”
奚玄青看着那张符纸,上面乱七八糟的不知道画了些什么符号,震撼到无语。
我以为你是漂亮小姐姐,没想到你是驱邪的。
他礼貌拒绝:“谢谢,不用了,我挺好的。”说完直接走了,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一句:“原来是脑子不好,白瞎了这么高的颜值。”
某脑子不好的美女:“......”
奚玄青走得快,因此没注意到在他走后,被他骂脑子不好的人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伸手取下了脸上的黑框眼镜。
其他人戴上眼镜和取下眼镜大概也就是视力清晰和模糊的区别,但若然不同,她能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刚刚骂她的那个男生,他的背后有很重的黑气,逐渐凝聚成一道人影,跟着他如影随形。
“不识好人心,你就等着哭吧!”若然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手间。
回去路上,若然跟聂老婆子提起这件事,毫不意外被骂了一顿。
后者抬起手就想打她,怒骂道:“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在外不要随随便便取下眼镜,不要随随便便去管人家的事情,怎么,你是日子过得太平淡了吗?”
若然身子一扭,想躲开了,却又担心老太太刚出院的身体,硬生生接下这一掌,力道当然不重,嘴里还不服气:“我没有随随便便,是那个人身上真的有很重的黑气,很重很重。”她特别强调了“很重”的意思,希望聂老婆子能明白她没有胡来。
结果对方哼笑一声:“然后呢?人家相信你了吗?他是不是以为你脑子坏了?”
若然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揽过孙女的肩膀,心疼似的拍了拍:“回家!回去奶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
“那我要吃蒜香排骨!”
“好!”
“还要吃虎皮鸡爪!”
“没问题!”
“还有......”
这边祖孙情深,另一边气氛就没这么轻松了。
奚康父子俩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了,两人都还没吃饭,奚康准备简简单单的下个面条凑合一下,他问奚玄青:“就吃面条行吗?”
奚玄青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又怕他爸担心,便点了点头。
吃饭时,奚康看着奚玄青双眼无神,甚至刚刚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明明是问他面条味道怎么样,结果他回答说明天去姥姥家,他姥姥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
他只以为奚玄青是困了,在说梦话,于是催着他赶紧去睡觉。看着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卧室,奚康这才叹气开始收拾碗筷,收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奚玄青:“对了,你明天......”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一股寒意涌上他的脊背。脸上煞白,双腿发软,整个人滑倒在地上,手里的瓷碗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门口的人听到动静,慢慢转过头来,奚康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问了句:“怎么了?”
但奚康却说不出话来,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只见后者对他微微一笑,这笑容跟往常一样的灿烂明朗,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阴森。
这不是我儿子。
我儿子不会这么笑的。
奚康在心里无声嘶喊着。
他不敢惊动对方,拼命压制住呼吸,强迫自己收回眼神,装作没事人一样,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低头收拾碎片,眼角余光撇到对方转身继续走动的时候,瞬间抬起头。
他清楚的看到,奚玄青的后脚跟是踮起来的,走路却又毫无异常,就好像后面有个人在支撑着他走路一样。
奚康直直的看着那道身影,直到对方进了卧室关上门,才大口的呼吸,他低下头,浑身颤栗,手指用力到哪怕被碎片割伤流出血也毫无知觉。
突然,“滴答”一声,有水落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悲凉。
少倾,空气中隐约听见一道男声在无声的哭泣,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愤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