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3章
小乙见事出紧急,不待主人吩咐,手腕挥处,“嗤”的一声轻响,一枚飞蝗石劈面朝那大汉打去。
那大汉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知是有暗器袭来,忙举宣花斧迎面一挡。那斧子极具斤两,斧面着实宽大厚实,倒是将他一张大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大汉只觉一阵手臂酸麻。
那大汉猛地退后一步立住身形,暴喝一声:“哪个毛贼敢暗算你家爷爷?”
小乙还没答话,却听一个清脆之极的女子声音道:“你这毛贼好不知羞!自己是贼,反骂别人毛贼,岂不正是指鹿为马,贼喊捉贼吗?”原来正是弘冀与那绿裳女子和白裳青年带领着部从赶到了近前。
从嘉见大哥赶到,知道大局已定。听得绿裳女子言语,自己顿时也来了玩性,随即也向那贼首喊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兀那毛贼,竟敢光天化日行劫,快快前来通名受死!”
这公子从嘉平日里尽对着一些儒生饱学之士谈经论道,于这绿林道上的行径,只在戏台上见过,今日难得过一回大侠瘾,不觉将那戏台上的念白脱口而出。
那绿裳女子一旁听得有趣,也在马上随声附和道:“此山非你开,此树非你栽,大胆狂徒子,也敢要那买路财,快快通名,我等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黑脸虬髯大汉见顷刻间竟来了十二三人,眼见对方人数已超过了自己这方,却也不觉害怕,将手中宣花大斧一横道:“嘿嘿,你家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济州程咬铁是也,来者何人?”
从嘉一听不禁莞尔,心想这毛贼定是对大唐卢国公程咬金仰慕得紧,想着自己五大三粗,黑脸虬髯的,与那戏台上的程咬金颇为相象,倒给自己取了个程咬铁的诨名。
想到此节从嘉开口笑道:“你这程咬铁想是程咬金的后人吧?”
那大汉听得面露几分得色,撇着个大嘴道:“后不后人嘛俺也不清楚,一个地方的倒确是不假,喜爱的兵器也是一样,这营生嘛,做的也是一样的无本买卖!”
从嘉摇头道:“非也非也,言之差矣,言之差矣啊!你这黑厮对那程咬金仅是略知皮毛而已,不免邯郸学步,画虎不成反类犬!你可知那程咬金使得可不是大斧子,而是一条马槊。至于这样貌嘛,凌烟阁画像上程知节可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浑不似你这黑厮凶神恶煞的模样。”
那大汉听得只是一愣,不成想自己与偶像程咬金之间竟有如此大出入,之前也从未听人说起过,见眼前这公子说得郑重其事,头头是道,一时也不知是真是假。心中着恼,大喝一声道:“什么对错!凭你这小白脸信口胡说,想来必是消遣爷爷吧?来来来,到底像是不像,过来问过我手中大斧便知。”说着纵身而上,挺大斧奔着从嘉而来。
弘冀见状,唇边掠过一丝浅笑,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孤鹤凌云般翩然腾空。那袭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翻飞,背后朱雀剑的赤红剑穗划出一道流霞般的轨迹。
他身形凌空之际,双臂舒展如鹤翼,竟在越过马头时微微一顿,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姿态从容至极。待到落地之时,双足轻点地面,竟无半分声响,整个人稳若山岳,衣袍下摆却仍微微飘荡,显是内力已臻举重若轻之境。
那黑脸虬髯大汉见状,瞳孔微缩,握斧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弘冀却只是负手而立,唇角含笑,目光清朗如秋水,不见半分凌厉,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微微侧首,语气悠然道:“程咬金的三板斧,据说一斧开山,二斧断江,三斧鬼神惊...不知阁下能使得出几分神髓?”
话音未落,他右手仍负于身后,左手却随意一抬,袖袍无风自动,竟隐隐有劲气流转之势。四周围观之人尚未看清,便觉一股无形气劲拂过,地上落叶竟自行排成一道圆弧,如被利刃划过般整齐。
“请。”他微微一笑,眼神温和,却让人不敢轻视半分。
那黑大汉见弘冀起落间身若惊鸿,便知今日遇上了硬茬,铜铃般的眼中凶光一闪,也不答话,猛然暴喝一声,双臂虬筋暴起,手中那柄宣花大斧挟着“呜呜”破空之声,一招“泰山压顶”直劈而下。斧刃未至,劲风已激得地上砂石飞旋,竟在弘冀立足处刮出一道浅沟。
弘冀却似闲庭信步,玄色锦袍在斧风中纹丝不乱。
眼见斧刃距天灵不过三寸,他忽然如风中细柳般轻轻侧身,那重逾百斤的大斧便擦着鼻尖轰然劈入土中,激起三尺高的泥浪。
大汉虎口震得发麻,却见弘冀衣袂飘飘已退至七尺开外。
“好个怒海翻浪!”弘冀朗笑一声,眼见大斧自下而上斜撩而来,斧刃上暗红的血槽在夕阳下泛着凶光。他却不急不缓提气后纵,身形如被清风托起,恰让那斧尖划破胸前飘带。断帛纷飞间,他右手二指并拢,在斧面轻轻一弹,“铮”的一声清响震得大汉臂膀酸麻。
大汉暴怒之下借势旋身,大斧抡出满月般的寒光,正是“秋风扫叶”的杀招。斧风过处,三丈内的落叶尽数粉碎。
弘冀却如柳絮随风,在斧影交织中倏忽进退。最后一次腾挪时,朱雀剑穗的流苏被斧尖削断三根红丝,那丝线尚未落地,他已翩然立于三丈外的青石上,连呼吸都未乱半分。
众人见那大汉左劈右刺,上砍下撩,招式大开大阖,极为威猛,发招之际口中更是“喝喝”连声,更添声势。
弘冀却始终背负双手,不发一招,只是不断辗转腾挪,忽进忽退,宛如驾一叶扁舟行于惊涛骇浪之上,任那风高浪急,我自从容不迫,潇洒御风而行,然生死实在顷刻之间。
此番情形,明眼人一看便知那黑大汉与弘冀功夫之高下实在不可以道里计。
待得十余招一过,那大汉已是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手中那柄宣花大斧原本舞得虎虎生风,此刻却似有千斤之重,每一次挥动都让他的手臂酸麻不已。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络腮胡子滴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弘冀却依旧气定神闲,他嘴角含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身形如行云流水般在斧影中穿梭。那大汉的每一次劈砍都落空,反而让自己更加狼狈。
“撒手!”李弘冀突然一声清喝,身形如闪电般欺近,足尖精准踢出,正中那大汉右手腕阳谷穴。
“啊呀!”大汉痛呼一声,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柄沉重的大斧脱手飞出,在空中滴溜溜划着圆圈,斧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直上直下地旋转着,最后“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围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片刻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