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的阿娇：第2章 梦境一

七夜扶额悠悠醒转。眼前数片大红色纱帐在随风起舞。若隐若现间一个红衣女子坐在床帷。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床边两支红烛噼啪烧的正旺。女子低着头垂泪。许是伤心至极。嘴里喃喃喊着：“娘亲，娘亲！”可是娘亲早不在了。七夜见此情景，胸口涌起一阵莫名的心痛。仿佛这女子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脑中一片模糊。实在想不起从前在哪里见过。女子呜呜咽咽的哭了许久。终于停了。一转头。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洗的七零八落。黑不溜秋的看上去像只大花猫脸。纵是见惯了场面的七夜也忍不住惊了一下。女子赤着双脚走到梳妆镜前拿起帕子对着眼睛抹了抹。然后对着镜子里的人儿怔怔的出神。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此情此景倒显得有些可怖。但七夜看着这画面反而心境很平和。好像是无数个忙碌的日夜里偷来的娴静时光。好像是缺了的心口被补上了一角。好像外面的月亮一样，此刻只觉得圆满。女子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呆因悲痛过度体力不支不知不觉间竟趴在桌上睡过去了。远处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公鸡扯着嗓子匆匆叫了几声便停了。仿佛要赶着去睡回笼觉。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听得一宫女小声说：“主子这会正睡着了。都轻声点。别惊着了主子。”于是众人都蹑手蹑脚的端着铜盆。餐食。轻手轻脚的摆满了一桌。看着这眼前的众人，还有桌上的餐食。七夜心想这女子是受宠的。那为何还见她深夜于无人之夜独自垂泪？待餐食摆好。众人都退出院子。只留下了方才发声的宫女。这宫女一身藕粉色衣裙。头上两个小髻。虽年纪不大做事却极伶俐。众人离去。她就站在红色纱帘外。垂手侍立。待过了一两个时辰。天光大亮。屋前都洒落了阳光。趴着的女子才不情不愿的被带入这人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低头默了一会神。才强打起精神。唤外头的宫女。“凌儿。”帐外宫女匆忙掀帘入内。“凌儿在。主子可是要洗漱。”“嗯。”红衣女子轻轻回了一声。气若游丝。小宫女忙前忙后的伺候完主子洗漱。就开始服侍主子用早膳。麻利的舀了一碗小米粥端到主子面前。“主子，粥还热着呢。您尝尝。这可是您最喜欢的。”红衣女子笑了一笑。“凌儿，你跟我多久了？”小宫女用手拖着下巴眯着眼仔细想了想。“嗯。从发洪水那年爹娘都死了。到现在也有十年了。”红衣女子笑道：“那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小米粥？”凌儿又仔细想了想。“嗯……主子好像是从来没有说过。但是这粥可是您从八岁时日日都开始喝的啊。如果不喜欢，又怎么可能日日都喝呢？”红衣女子静默了一会闷声说到：“如果是喜欢的东西。日日都喝。终有生厌的时候。只有不得不喝的理由，才能日日都喝。不是喜欢。是你离不了它。”凌儿想到别处。大气都不敢出。“是。小的愚昧。主子不要劳神想这些。养好身子才是正事。别的多想无益。不值当。奴婢……”说到此处，小宫女竟哽咽起来。说话断断续续的。“奴婢……奴婢只希望主子顾好自己的身体。莫为其他不值当的事伤了神。老爷夫人泉下有知。也会宽慰。”说完尽力稳了稳神。不再啜泣。红衣女子笑道：“是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说罢女子便端起那碗粥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动作机械僵硬的就像在完成设定好的程序。丝毫不带任何情感。距离门口的阳光一步之遥。好像只要走进去便会如鬼魅般被焚烧成烟，瞬时寂灭。可是该下地狱的是她吗？不应该是那人吗？高高在上。就像正午的日头不能直视。

外面金灿灿的阳光像金子似的洒满了整个院子。止于屋门。在这女子脚前不敢再前进。好像是愧疚让它自惭形秽，不敢再进一步。用过早膳。女子便卧坐在榻上懒懒的翻着书籍。窗外有风吹进来。带起鬓边的发丝。女子浅浅笑起来，嘴角有个淡淡的梨涡。青丝在脑后匆匆挽了个发髻。露出女子一整个瘦削脸庞。淡淡的柳叶眉，薄施脂粉。真真是红粉佳人，我见犹怜。七夜不觉看得痴了。

转眼便是傍晚。夕阳有一丝余晖赖在墙上不肯离去。女子双手枕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面无表情的脸上眼角竟落了一滴泪。只一瞬。女子也不去管它。兀自出神。宫中岁月漫长，可她这样静静度日。倒也不觉得烦闷。晚间一干人等送了膳食过来。寂静无声。只是不见先前那个穿着藕粉色衣裳的宫女。待到人要完全退去时。女子开口了。“站住。”最后一个小太监止住了步子。毕恭毕敬的答：“娘娘有何吩咐。”“凌儿呢？”小太监显得有些慌张。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回答。红衣女子立马坐起。不怒自威。“凌儿究竟怎么了？你现在说不清楚我立马要人拔了你的舌头。”果断的样子和之前娇弱的样子判若两人。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奴……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凌儿姑娘好像冲撞了贵妃。被带去慎行司受罚了。具体是什么罪名奴才是真不清楚。求娘娘恕罪。”说罢以头抢地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女子蹙起了眉头。把贴身的半块玉佩扔到地下。玉佩遇风即发出一阵低低的清音。清脆好听。“你拿着它去见皇帝，叫他来见我。”小太监吓得腿软，磨磨唧唧的不敢吱声。过了片刻。女子发现小太监还跪在地上。纳闷的问：“你怎么还不走？”小太监嗫嚅着：“主子。奴才实在是腿软走不动了。”女子朝天翻了个白眼。起身拿起这个花瓶掂掂。那个盆子晃晃。只叹了口气。不经意瞥见那张墨色的凳子。嘴角邪魅一笑。说时迟那时快。小太监还趴在地上吓得战战兢兢。突然感觉一阵风意，只一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被这梨花凳敲的晕了过去。女子丢掉凳子。拍了拍手。呼了口长气。她本就体弱。干这种活费了半身力气。郁闷得嘟了嘟嘴。七夜见此，只觉得好笑。这哪是先前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分明一个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