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破暗影：第1章 雨夜孤村

第一章雨夜孤村

残阳如血，勉强在铅灰色的云层里挤出最后一丝暖意，便被呼啸的北风卷得无影无踪。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先是稀疏几点，转瞬就连成一片雨幕，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湿漉漉的朦胧里。

官道旁，孤零零卧着一个小村落，名唤“落马坡”。说是村落，其实不过七八户人家，多是依着山坡搭建的泥坯房，茅草屋顶在风雨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被掀飞。

一辆半旧的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艰难前行，车轮碾过之处，溅起浑浊的水花。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嘴里不住地咒骂着这鬼天气，手中的鞭子却不敢真的落下，只是轻轻扬了扬，催促着那匹略显疲惫的老马。

“张叔，前面可是落马坡？”车厢里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脆嫩，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被称作张叔的车夫回头望了一眼车厢，答道：“回少爷，正是。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就这落马坡能歇脚了。看这天色，今晚怕是得在这儿过夜了。”

车厢的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目清秀，肤色是长期不见强光的白皙，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寒星。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虽朴素，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也好，”少年目光扫过雨幕中的村落，轻声道，“能避避雨就好。”

马车缓缓驶入落马坡，村口几棵老槐树枝桠扭曲，在风雨中如同鬼爪。村子里静得出奇，听不到寻常村落该有的犬吠鸡鸣，甚至连一丝灯火都没有，只有风雨敲打门窗的声音，显得格外萧瑟。

张叔勒住马，有些犹豫：“少爷，这村子……咋这么静？”

少年也皱起了眉，他仔细倾听，除了风雨声，竟听不到半点儿人声。这极不正常。就算天晚，寻常人家也该有灯火，有动静才是。

“张叔，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少年推开车门，不等张叔劝阻，已撑开一把油纸伞，踩着泥泞走了下去。

他步伐很轻，即使在湿滑的泥地上，也几乎听不到声音。他先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条缝。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少年眼神一凝，推门走了进去。屋内光线昏暗，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可以看到地上躺着两个人，看衣着是一对老夫妻，早已没了气息，胸口处各有一个狰狞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在地上积成一滩暗色的污渍。

“好重的手。”少年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没有多做停留，又接连查看了几户人家，情形都大同小异，都是被人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老手所为。

整个落马坡，竟成了一座死村。

当少年回到马车旁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张叔，这村子里的人都被灭口了。”

张叔吓得一个哆嗦，脸色发白：“灭……灭口？少爷，这……这是遇上什么煞星了？咱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啊！”

少年摇了摇头：“雨太大，马儿也累了，强行赶路容易出事。而且，对方既然动手，未必就走远了。我们现在离开，反而可能撞上去。”

“那……那怎么办？”张叔六神无主。

“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歇脚，小心戒备。”少年目光投向村子最深处，那里有一座看起来稍大些的院子，院墙也稍高，“去那边看看，或许能暂时落脚。”

张叔虽满心恐惧，但素来听少年的话，只得硬着头皮赶着马车，小心翼翼地往村子深处走去。

那座院子果然是村里最大的，大门紧闭。少年上前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于是他退后一步，示意张叔将马车赶到院墙一侧的阴影里，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身形微动，如同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院内同样一片死寂，正屋的门虚掩着。少年拔出藏在长衫下的一柄短剑，剑身狭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冷光。这柄剑名为“青痕”，是他自幼佩戴之物。

他一步步靠近正屋，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西厢房的窗纸上，似乎有一个微弱的影子动了一下。

少年心中一凛，脚下步伐不变，却已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头。他缓缓靠近西厢房，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望去。

屋内光线很暗，借着从破洞透进来的雨丝微光，可以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看身形，像是个女孩，穿着粗布衣裳，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害怕得发抖。

是个幸存者？

少年略一思索，轻轻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谁？！”屋内的女孩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惊恐的哭腔。

少年看清了她的模样，约莫十二三岁，脸蛋脏兮兮的，头发凌乱，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泪水，但眼神深处，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别怕，我不是坏人。”少年的声音放柔了些，“外面的人……是你家人？”

女孩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们……他们都死了……那些穿着黑衣服的人……好可怕……”

“黑衣服的人？”少年追问，“他们是什么样子？有多少人？为什么要杀人？”

女孩摇着头，哭得更凶了：“我不知道……他们好快……进来就杀人……我吓得躲在柜子里……呜呜……”

少年见她吓得失了分寸，也问不出更多，便不再追问。他环顾四周，确认屋内安全，说道：“你先待在这里，不要出声。我去外面看看。”

说完，他转身走出西厢房，正准备去正屋查看，突然，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马蹄声，虽然被雨声掩盖了大半，但在这死寂的村子里，却逃不过少年的耳朵。

而且，这马蹄声不止一匹，至少有五六匹，正朝着这个院子的方向而来。

少年眼神一凛，身形一闪，躲到了院门内侧的阴影里，握紧了手中的“青痕”剑。

来的，会是那些黑衣人吗？

雨，还在下着，仿佛要将这落马坡的血腥与罪恶，彻底洗刷干净。但少年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染上，便不是雨水能洗去的。今夜的落马坡，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