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寒泉照影血龙出
“燕离!”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凿进我的耳膜,也凿穿了十年用卑微和尘土堆积起来的伪装!
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狂乱的频率狠狠撞击着胸膛!怀中的无名剑胚像是被这个名字彻底点燃,那沉寂下去的灼热感轰然爆发,如同岩浆倒灌!剧烈的震颤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它在咆哮!它在渴望!渴望痛饮那呼唤这个名字的仇敌之血!
我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火的利箭,穿透呼啸的风雪,死死钉在头顶那片巨大冰挂的阴影深处。
冰挂晶莹剔透,折射着惨淡的月光,形成一片迷离的光晕。就在那片光晕的核心,一道身影缓缓显现。锦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楚昭南!他如同幽灵般立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脚下仿佛生了根,纹丝不动。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酒意和之前的玩味,只剩下一种猫捉到老鼠后的、冰冷刺骨的兴奋和掌控一切的得意。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如同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即将被彻底摧毁的珍宝。
他的身后,影影绰绰,七八个如同融入阴影的黑衣随从无声地浮现,如同索命的鬼差,封死了我们所有可能的退路。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整个谷底洼地!
“十年…”楚昭南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叹,“整整十年!我找遍了寒潭坊的每一寸土地,翻遍了每一条可能藏匿的暗河支流,甚至掘开了你爹那老东西的坟!都没找到你,还有那柄该死的‘无名’剑胚!”他的语气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和刻骨的恨意,“我几乎以为,你真的抱着那破铜烂铁,冻死在那该死的寒潭底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身形却依旧稳如山岳。
“燕离!铸剑奇才燕北川的独子!哈哈哈!”他突然发出一阵短促而冰冷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一个本该化为枯骨的丧家之犬,竟然就藏在我眼皮子底下!在我楚家的藏锋阁里,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舔舐着我楚家的宝剑!天天捧着‘寒泉’!捧着这把饮尽你燕家血脉的剑!”
他猛地抬起手,那柄深海玄铁铸造的寒泉剑呛然出鞘半寸!冰冷的剑光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撕裂了谷底的昏暗,映亮了他眼中疯狂涌动的杀机!
“看着我!看着我手里的剑!”楚昭南的声音如同炸雷,“告诉我,这十年,你每次擦拭它的时候,是什么滋味?嗯?闻着你爹娘、你族人鲜血干涸的味道,是什么滋味?!”他的话语如同毒刺,狠狠扎进我心中最深的伤口,反复搅动。
刀疤脸汉子和阿成早已面无人色,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他们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剑仆”的真实身份,也明白了自己卷入了一场何等恐怖的漩涡!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
屈辱!滔天的屈辱!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十年隐忍,十年舔舐伤口,十年在仇人脚下卑微求存的画面,伴随着父亲临死前摊开的空掌,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灵魂深处!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被我强行咽下,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
“滋…滋…”
怀中的无名剑胚,那滚烫的灼热感已经达到了顶点!隔着衣物,仿佛要将我的皮肉都烧焦!它在疯狂地嘶吼,在疯狂地撞击!那股源自血脉的、饮血的渴望,与我心中燃烧的、毁灭一切的恨意,彻底融为一体!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脊梁挺得笔直,如同被仇恨淬炼过的钢枪。那层卑微麻木的硬壳彻底剥落,露出了里面深埋十年的、被血与火反复锻打的狰狞内核。我抬起头,迎向楚昭南那俯视的目光,嘴角,竟缓缓扯开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沉淀了十年、淬炼了十年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滋味?”我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楚昭南,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血债血偿的滋味!”
“找死!”楚昭南眼中戾气暴涨!他最后的耐心被这赤裸裸的挑衅彻底耗尽!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轰然爆发!
“杀!一个不留!”
最后一个字还在风雪中回荡,他身后的七八道黑影已然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从冰挂上方猛扑而下!手中的刀剑在月光下划出森冷的轨迹,直取谷底!
“跟他们拼了!”刀疤脸汉子发出绝望的嘶吼,强撑着举起手中的断刀,眼中是困兽般的疯狂。阿成也拔出腰间仅剩的一把匕首,护在昏迷的二叔身前,尽管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我眼中,慢得如同凝固。
就在那些黑影扑下的瞬间,我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弹射而出,迎着那七八道致命的寒芒,不退反进!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一道撕裂黑暗的灰色闪电!
目标,直指楚昭南脚下的巨大冰挂!
我的动作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些扑下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剑仆”竟敢迎着他们的刀锋直冲上方,攻势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我的身体已经冲到冰挂下方!双脚猛地蹬踏在一块凸起的坚硬岩石上!岩石碎裂的同时,身体借力,如同鹞鹰般冲天而起!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那滚烫灼热、几乎要将我焚化的无名剑胚,被我死死握住!
没有剑鞘!没有开锋!只有那沉重、粗糙、布满原始锻打痕迹的暗沉剑胚!此刻,它在我手中疯狂地嗡鸣震颤,那股蛰伏了十年的凶戾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释放!剑胚本身,竟隐隐透出一种暗沉的血色光芒!
“拦住他!”冰挂顶端的楚昭南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他终于看清了我手中的东西!那柄他追寻了十年、梦魇了十年的无名剑胚!
下方的黑衣人如梦初醒,刀剑转向,数道凌厉的劲风从不同角度绞杀而来,封死了我上升的所有空间!
避无可避!
我眼中血色弥漫,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杂念都被那燃烧的恨意和剑胚的凶戾彻底焚毁!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全身的力量,连同那积压了十年的血仇,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无名剑胚之上!对着头顶那片巨大、沉重、如同悬顶之剑的冰挂根部,狠狠砸去!不是刺,不是削,是砸!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给我碎——!”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又狂暴到极致的巨响,猛然在断魂崖底炸开!
无名剑胚,那沉重粗糙的剑身,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砸进了晶莹剔透的冰挂根部!没有锋刃,只有纯粹的、野蛮的、毁灭性的力量!
冰屑!巨大的、如同磨盘大小的坚硬冰屑,在恐怖的撞击力下轰然炸裂!如同无数锋利的水晶炮弹,向四面八方激射!整个巨大的冰挂根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恐怖裂痕!可怕的碎裂声如同冰川崩解,响彻山谷!
“不好!冰要塌了!”下方一个黑衣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但已经太晚了!
那支撑着巨大冰挂的脆弱根部,在无名剑胚这石破天惊的一砸之下,彻底崩碎!失去了根基,重逾万钧的巨大冰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随即在重力的撕扯下,如同天柱倾塌,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下方猛砸下来!
阴影!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所有扑来的黑衣人!也笼罩了冰挂顶端猝不及防的楚昭南!
“混账!”楚昭南惊怒交加的咆哮被冰挂崩塌的轰鸣瞬间淹没!
轰隆隆——!!!
天崩地裂!冰雪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