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青春，那场雨：第4章

许小默回到屋里，道:“白文溜了。”

“他八成做不出来，怕买雪糕，逃跑了。”鹏鹏大笑又道，“趁娜娜没回来，你去看会儿漫画书吧。”说完走进里小间，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开始写作业。

许小默发觉鹏鹏的学习态度跟他差不多，总是赶后不赶前，磨磨蹭蹭，临时抱佛脚。他感觉这样做不对，但不知鹏鹏是否也有同感。

许小默正津津有味看《七龙珠》，听见大门响，以为娜娜回来了，忙放下书，心里紧张不行。也不知为什么，他见到娜娜总是紧张，有时话都说不出。

“外面刮风。”

鹏鹏头也不抬地说。他一贯写长体字，不丑也不难看，大概不想浪费纸张上的地方。

许小默看着看着漫画书有点索然乏味，便环顾屋里，看见床上放着一个装满书本如豆腐块似的绿书包，从缝隙里可以看见书本整整齐齐排列着。他颇有感悟，学霸无论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都颇有讲究。养成这样的好习惯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锻炼的。

许小默没这天分，书包里总是很乱。书包没隔几个月，要洗一次。他的书包不是买的，是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虽然模样又土又丑，但他特别喜欢。还有就是，一本新课本没用多久，不是皮掉了，就是角卷了，变成一本破书。他也不愿这样，但不知为什么，细思起来大概他没有爱护东西的意识。

鹏鹏写作业的速度超级快，许小默才发现他在抄娜娜的作业，他的胆子也忒大了。许小默都不敢，即使完不成作业，也不敢。可见，鹏鹏比许小默的胆大得多。

许小默确实胆小。他记得小时候片刻不离开爹身旁。在他心里爹是那样的强大，只要爹在身旁，就特别有安全感，什么都不怕。虽说那时夜里从不敢出门，但有一次竟还跑到城西坟头睡觉。那件事记忆尤深。他还曾记得躺在坟头草丛里，暖风一吹，特别惬意。如今，他胆子也不太大，不过夜里出门已经不太害怕了。

许小默望着窗外，天暗淡下来，问鹏鹏道:“几点了？”

鹏鹏看了一眼身前的小闹钟，道:“快四点了。”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俺妈妈回来的要是早点差不多五点多点。”鹏鹏笑道，“玩吧，没事。我爸爸妈妈又不是大老虎。”

恰时，门口有脚步声。许小默猜想这次一定是娜娜回来了，忙把漫画书放好。片刻，娜娜拿着一摞本子走进屋，开口便道:“小默，还不回去复习，明天语文数学统一考试。”

“我不信。”许小默振振有词道，“考试前，老师从来不说。”

“小默和白文打赌了。”鹏鹏扭过身，道，“把白文吓跑了。”

娜娜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真的！”鹏鹏道，“我不骗你。”

娜娜“哦”了一声，问:“比什么？”

“比做那道题。”鹏鹏忙道，“小默，快把你做的那道题拿出来！”

许小默忙拿出他叠的那个四角，递给娜娜。

娜娜没接，一脸嫌弃，冷冷道:“我不看。他们打赌关我什么事！”

“你帮看看对不对。”鹏鹏道。

“他不是说答案是八吗？是八就对。那我还看什么。”娜娜说完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许小默都看不见她的身影，她好像消失了一样。她的身影怎么就那么好看？他的心为何会紧张？

四点半，许小默才回家。家里没有灯火，北屋客厅门帘高挑着。他没有去看电视，站在院子，望着昏暗朦胧的天空，偶尔一只黑影飞过。那黑影是小鸟或者蝙蝠。傍晚时分，蝙蝠很多。他有时会举起扫把拍打，极少时候能拍落一只。即使拍落了，他也不敢靠前，觉得蝙蝠的样子太可怕。

常若云端着一碗黄米汤，从厦子出来。她步伐轻轻，手头稳稳，缓步走进北屋西里间。每次吃饭，她总先给小默的姥姥端一碗。小默的姥姥已经八十多岁高龄了，一个裹过小脚，严重驼背，瘦骨嶙峋，从旧社会低层走来的人。她的畸形小脚和驼背都是旧社会低层妇女悲苦的缩影。

常若云又端出两碗放在“饭桌”上。这个“饭桌”其实是一个石鼓墩。学名叫柱础石，是用来支撑柱子。这个柱础石，许小默自懂事起就有了，家里一直用它当餐桌，十分方便。

米汤只能算是家常便饭，干喝淡而无味，不甚好喝。如果再配上咸菜和馒头一起吃，就成了一道美味。

许小默从不挑食，无论什么饭，都吃得有滋有味。这年纪，在他心里，除了上学，再无其它烦恼了。读书不入迷，看电视一看就入迷。看电视也不是百无一益，可以学到许多课本上学不到的知识，只是耽误了学习就不划算了。

小默家的电视是一台红梅牌十四英寸黑白电视。当然，换一台彩色大电视，也是小默的心愿之一。怎奈家庭条件制约，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

每天晚上和父母一起看上一两集有意思的电视剧也是件非常幸福的事。许小默很少晚睡。曾经做梦有个白胡子老翁告诫他早睡早起，学习事半功倍。于是，他有一段时间确实发愤图强，坚持早睡早起，坐在院子里背书。结果:有一次被语文老师路过时发现，在学校还表扬了他，至于学习成绩并没有明显提高。上四年级以来，一次都没有迟到。按点起床，提前到校。他有一种上学迟到算一种耻辱的意识，再者很害怕老师批评。

语文老师姓赵，名分，住在街南，性格十分随和。学生上学迟到等类鸡毛蒜皮的事，他总是一怒一笑了事。学生对他越发亲近。

数学老师姓马，名玉珍，住在北关。她对学生真真的严厉，脸一拉，十分吓人。有一次，有个学生不听话，被她生生扯出教室。她还有点势力眼，对于农民家庭和吃商品粮家庭而言，她更偏向后者。这绝不是信口雌黄，许小默就亲身经历过。有一次，白文上课打闹，他的书被某个女同学扔向后排，此后就不见了。他找不到书，就告到马老师那里。马老师为了帮他找书，不分青红皂白，把后三排所有的男学生都赶出教室。这些男学生无一不是农民的孩子，而那个白文却是吃商品粮人的孩子。看到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几个男生都十分气愤。有的流下被冤枉的泪水，有的直接就说要退学。这件事闹得鸡犬不宁，直到赵老师出面愤愤指责马老师，“不该为了一个人，牵连半班人”，这件事才平息。这件事给许小默留下些许心理阴影，第一次品尝到被冤枉的滋味，永远不能忘记。不过，数学老师对学生也确实有责任心，哪个老师不想培养出一个两个出色的学生！白文学习不错，所以她怕影响到他学习，心中焦急，才做出糊涂的事。

无论马老师做过什么，她永远是许小默的老师，许小默也将永远不会忘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