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尽时,春天不会再来了:第4章 擦肩而过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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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擦肩而过的永恒

手术过程很顺利。医生沉稳的声音不时响起:“很好……准备缝合……血管吻合完美……”每一个词都像天籁。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厚厚的纱布覆盖上双眼,陈暮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拆掉纱布,想要立刻、马上就看到林晚的脸!

他被推回病房。麻药的效果在减退,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但这痛楚在巨大的期待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急切地问护士:“我妻子呢?林晚在吗?”

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陈先生,您妻子之前一直在外面等,刚才好像接到个紧急电话出去了,说很快回来。您先休息,拆纱布前需要静养。”

陈暮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林晚总是很忙,为了他,为了这个家。没关系,他可以等。等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只要能换来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她,一切都值得。他甚至开始想象,当她推门进来,他第一次用复明的眼睛看到她的瞬间,该是怎样的狂喜和悸动。他要告诉她,他有多感激,多爱她。

时间在黑暗和期待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晚晚?”陈暮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脚步声的主人,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雀跃,“是你吗?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我很快就能看见了!”

脚步声停在他床边,却没有立刻回应。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重。

“晚晚?”陈暮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

一只冰凉、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那触感……不对!不是林晚温热柔软的手!这只手更大,更粗糙,带着一种……绝望的凉意。

“哥……”一个艰涩的、带着浓重哭腔的男声响起,是林晚的弟弟,林子峰。

陈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晚晚……她怎么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

林子峰握着他的手抖得厉害,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他深吸了几口气,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语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陈暮的心脏:

“姐……她来医院的路上……为了……为了捡一个被风吹跑的快递信封……信封上写着‘角膜移植手术同意书-陈暮’……她怕耽误你手术……追着跑到了路中间……一辆货车……刹车不及……”

轰——!

陈暮的世界,在那句话说完的瞬间,彻底崩塌了。刚刚燃起的、名为“光明”的希望之火,被一桶名为“死亡”的冰水,浇得连灰烬都不剩。比五年前更加深重、更加彻底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血腥气。

快递信封……同意书……捡它……为了他……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绝望的哀嚎从陈暮喉咙深处爆发出来,撕心裂肺。他猛地从病床上弹起,又重重摔落,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疯狂地撕扯着蒙在眼前的纱布,仿佛要撕开这残酷的现实。伤口崩裂,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纱布,但他感觉不到痛。身体上的痛,如何能及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块的万分之一?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啊——!!”他嘶吼着,用头狠狠撞击着病床的金属护栏,发出沉闷可怕的撞击声。护士冲进来试图按住他,却被他绝望中爆发出的巨大力量推开。林子峰死死抱住他,泣不成声:“哥!哥!你别这样!姐……姐她是为了你啊……”

为了他……是啊,都是为了他!是他亲手将她推向了那条不归路!如果他没有失明,她不需要奔波;如果他没有这场手术,她不需要拿着那份该死的同意书;如果不是为了捡那张关乎他光明的纸……那个信封!那个该死的信封!

“信封呢?!”陈暮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抓住林子峰,“她捡的那个信封呢?!”

林子峰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沾着些许灰尘和暗褐色污迹的快递信封,边缘已经被揉皱。

陈暮一把夺过,即使看不见,他也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摸索。信封是完好的,里面的同意书也还在。为了这张轻飘飘的纸……他生命中唯一的、最后的、比光明更珍贵的光……熄灭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悲恸彻底击垮了他。他不再嘶吼,不再挣扎,只是死死攥着那个染血的信封,蜷缩在病床上,身体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抽气声,眼泪混着纱布里渗出的血水,蜿蜒流下,滚烫又冰冷。

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他通往光明的门终于开启,而那个为他点亮黑暗、引他走向光明的人,却永远地留在了门外,留在了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永恒的冰冷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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