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暗中的光
五年前那场车祸,带走了陈暮的视力,也几乎带走了他活下去的勇气。世界骤然坍塌,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和刺耳的刹车声在脑中永恒回响。他变得暴躁、易怒,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将最尖利的爪牙对准了唯一留在他身边的人——他的妻子,林晚。
他打翻她精心熬制的汤药,恶语相向,甚至试图推开她。他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个废人,是她的累赘,她应该离开,去寻找属于她的光明人生。
但林晚没有走。
她默默收拾满地狼藉,第二天,温热的汤药依旧会准时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刻薄的话语像刀子,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在他发泄完精疲力竭时,用温热的手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声音轻得像叹息:“陈暮,别怕,我在。”
她成了他的眼睛。她用最细致的语言为他描述窗外的四季更迭:春天第一枝玉兰如何绽放在料峭的风里,夏天暴雨砸在玻璃上形成怎样蜿蜒的水痕,秋天银杏叶如何铺满门前的小径,冬天第一场雪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世界。她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感受阳光的温度,雨丝的清凉,花瓣的柔软。她带他“看”电影,“读”小说,一字一句,耐心无比。
她的存在,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源,微弱却恒久。陈暮的暴躁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痛苦取代——愧疚。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无法给予她一个健全丈夫该有的一切,甚至无法回报她万分之一的温柔。
“晚晚,”他曾在一次情绪崩溃后,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哽咽,“不值得……为我这样。”
林晚只是更紧地回握他,把脸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过了很久,久到陈暮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他才听到她带着浓重鼻音的低语,像誓言也像呓语:“陈暮,你是我的春天啊。没有你,我的世界早就下雪了。”
就是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陈暮心头的坚冰,让他第一次在黑暗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想要活下去、想要“看见”她的微弱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