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蓝伊：第5章 日出

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我、一位海洋猎人、一个孩子。

我们三人游向很深的海底，但是整个空间非常窄，像一口井。

越来越深，照耀在海里的光也消失了，像溺水在井中，寒冷又可怕。孩子先游下去，我的视线渐渐看不见其他，突然比水颜色更深的东西出现了，是孩子的血。水井般大的地方游来一只黑色鲨鱼，海洋猎人把鲨鱼捅死，血蔓延开来，多到我的身体瞬间觉得有些温热。我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天空是灰蒙蒙的，蓝伊说这是她原先最讨厌的城市的颜色，饱和度太低，显得很无情。

蓝伊昨天和我约定好，今天为我解答所有关于人类世界的疑惑。我把它认定为我世界中的“最后一天”。她带着我游向【生命迹象】发现小组从未留意过的地方，海面下是一堆枯竭的能量源，像下沉的冰山。起初我们以为是一堆垃圾。

附近有一些礁石。

我和蓝伊靠在礁石上，如同嬉皮士酒吧的某个角落。

“你看着那堆东西想到了什么？”蓝伊问我。

“垃圾山啊。”

“我看着像人类的尸骨。”

随着她的描述我在海水中进行着场景投射。“后来我们成功拥有了尾巴，渡过排异期，在这个垮掉的环境里，少部分人苟活下来。一小段时间之后，大家的想法又变了。”我看到投影中人鱼们模糊带着白光的身影，逐渐地分成了各个帮派族群，少部分人想要占有本属于所有人的能量源成为大家的领导者。

“在这样的情况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大家不想好好活着？”我惊恐。

“很遗憾，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总有人在秩序被重置后想要建立新的秩序并成为获利者，也总有人在拥有极少数的优待和条件后仍不满足。”

在早就残破不堪的世界里，人鱼因为近乎原始的战争而接连死去，能量源周围环绕着枯骨。蓝伊曾经在乎的人或早早死去，或没能在战争中幸免。她曾经失望地离开过族群，在海中孤独地漂游，也因此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明晃晃的灯光错综复杂的照耀在海面上。5805带着其他人坐着船追捕蓝伊。他终于还是来了。这些灯光让我想到曾经人类的警车。

在这只有一个活人和不多仿生人的世界上，我和蓝伊像电影中的亡命之徒。蓝伊靠在礁石上，神情自若地说道：“海豚的自杀方式会选择停止呼吸。我在漫长的时间中对于活着和所有的一切已经累了，我对自己说在海中再看一遍曾经眷恋的地方就离开这个世界。而你呢，遇见你很好。”

她在水中冰凉的手摸了摸我的脸。“你像曾经最愚钝但最天真的我。”下一秒，她屏气不再呼吸了，像锚一样慢慢地沉入海底。

追捕的船没有再向前，我们都陷入在一时手足无措的沉默中。太阳从海平面一点点升起，虽然水中没有变得温暖，天空颜色却从灰黄变成了橙粉。我想起昨晚蓝伊对我唱的歌，名为《Alexandra Leaving》的歌。“突然间，夜渐渐冷了。爱之神正准备出发。他们获得了光，无形地缠绕着彼此，并照耀着你最遥远的边界。”

感觉到我的世界像海面上从暴风雨中航行完斑驳的船只，正要一点点沉沦。我看着日光，手脚无法再动弹几分。我哪里都不想去了，只想在这里漂浮着，在我体内的能量用完以前，又或者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