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为天气暖和,李玉容并没有穿着那件红色大衣来上班。
她仔细地摸索一阵,发现布料、颜色、版型都似乎相同,但是却没有办法进行更加细致地比较,问道:
“看起来是一样,不过没办法确认,你是在哪买的?”
如果一件衣服无法用肉眼在版型、用料、颜色等方面进行判断,那么只能从价格上去区分两件衣服到底是不是相同。
“298,惠家超市。”
姚琴迅速做出回答,并问道:
“你的也是在那买的吗?”
“不是,我们是在云汉。”
李玉容摇着头,思索过后,接着又摇头继续回答道:
“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楚具体价格,不过应该是差不多,最多相差几十块钱。”
姚琴打量着好友,两眼含笑,眼神里却露出一丝丝怀疑,出言调侃道:
“是不是啊,我老乡出手,那买的都是精品。”
李玉容长得很美,瓜子脸,有着一对充满灵气的眼睛,与大红大紫的影视明星迅哥儿极为相似。
只因为人低调,平时不喜张扬,又从不浓妆艳抹,是以并不引人注目。
两人共事多年,以前也只是普通的同事。
直到去年秋天,姚琴在一次无意中发现,李玉容下班之后,解开手腕上精美的苏绣手帕,里面居然露出一个翠绿色的手镯。
这让她瞬间意识到那个手镯不同寻常,上班戴着手帕只是为了保护它。
随后,发现更多可疑之处。
李玉容的穿着与普通工人基本一致,几乎都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韩款。但是春夏秋冬四季都有,而且每个季节都有好几套。
如果仔细去分辨,就能发现它们的用料更好,做工更加细致,版型也有细微的差别,穿在身上就是不一样,更显窈窕与身材。
以姚琴的眼光估计,李玉容身上没有一件低于三位数的物品,有些甚至需要好几百。
这还不包括那个手镯,以及经常戴着的好几套首饰。
虽然它们和普通的工艺品,看起来没有什么分别,就像路边的地摊货一样,然而姚琴却知道那些都是真金白银、玉石和珍珠,否则李玉容不会那样去爱惜。
这妥妥的是移动的半套房,远远超出普通打工者的收入!
滨江市2009年的最低工资是770元,加班加点也就1000多元,普通工人就是不吃不喝,也难以赚到这么多钱。
这让姚琴彻底意识到李玉容的不同,从而去关注,并发现陆晨风的存在。
打听之后,方知两人是老乡,而且来自同一个乡镇,让她喜出望外。
李玉容爱屋及乌,也希望出嫁之后,在陆晨风的老家有一位几乎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因此对姚琴高看一眼,格外热情。
两人出双入对,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成为一对闺蜜。
李玉容不以为然的回答道:
“他有什么眼力,他又不搞制衣。
“他就是没有衣服,想要买几件回家过年的时候穿,拉着我一起帮他把把关,顺便也帮我买了两件。
“我记得价格就是差不多,最多也就相差几十块钱。
“不过你老乡买东西那是从来不讲价,花的都是冤枉钱,多几十块钱和少几十块钱估计都是一样!”
李玉容娓娓道来,不管事情是真还是假,至少这番话姚琴爱听。
她咯咯地笑个不停,挥挥手,姿态洒脱:
“怕什么,我老乡工资那么高,一个月工资抵我一年多,这点钱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洒洒水啦!
“快走,今天发红包,迟到就没了!”
两人手拉着手,迅速登上五楼,更换衣帽,准备开始上班。
李玉容习惯地打量着对面的工厂,只见陆晨风坐在办公桌前,已经开始办公。
容如海滞留国外,无法回来主持工作,所有事务都落到他一个人头上,忙的脚不沾地。
忙碌整个上午,应酬过后,从饭局里出来,时间已是下午14:00时。
在办公室里休憩半个小时,然后起身到各处去巡察。
途中,接到国际营销中心副总经理老宁的电话。
“喂,陆总,请问你在公司吗,我想找你签个字。”
“可以,我在C栋仓库四楼,如果你迟到一会儿,那有可能去到五楼,你顺着这条线找就是了。”
七八分钟过去。
老宁大腹便便、顶着地中海一般的头颅,出现在陆晨风面前,并递过来一张表单。
陆晨风接过来,发现是一张紧急辞职单,辞职者就是老宁,离职日期就在三天之后。
他瞳孔急缩,追问道:
“容总知道吗?”
一名副总没有事先通气,拿着紧急辞职单出现在他这位常务副总面前,唯一的解释,就是可能已经与容如海商议,并取得对方的同意。
只是,陆晨风事先并不知情。
“知道,这本来就是他的意思,商量好几天都不肯让步,所以今天特意过来履行手续。”
随着老宁的介绍,陆晨风终于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不怕你赚得多,就怕有人以为你赚得多,打工者最怕遇上这样的老板,然而偏偏容如海夫妇就是这样的人选。
海达公司在2009年创下2.97亿的销售新记录,涨幅接近50%,然而因为金融危机等种种因素,赢利反而不如前年。
两家劳务派遣公司为了排挤对手,更是纵容工人在海达公司内部恶斗,故意损坏公物,栽赃陷害对方。
当时接替陆晨风的副总经理因为收受贿赂,对此视而不见,以致愈演愈烈,双方群殴弄出一条人命,打伤数十人,影响极其恶劣。
如果再扣除这些七七八八的损失与费用,以及年初规模扩产时的垫资,海达公司的年度总收入几乎为零。
老宁是公司高管,薪资高,又有业务提成,是以成为容如海夫妇两人的眼中钉。
去年年底,在公司年会晚宴上,不顾喜庆的场面,当场向老宁表达不满。
按照容如海的意图,老宁是营销副总,以后将不再享受业务员与营销副总两个身份的双重抽利,其名下所有客户的订单,原属于业务员的那一部分提成将被取消。
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在老宁告知的那一霎那,陆晨风的脑海里便闪出这个念头,问道:
“国内市场也是这样吗,有没有和连总联系过?”
“不知道,连副总都还没有来上班。”老宁摇头。
连国光是容如海的发小,同一天生日,同一家医院出生,住在同一间病房。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时期都是同班同学,考入同一所大学,然后又分配在同一家兵工厂工作,相伴四十余年,是真正的铁哥们。
容如海下海之初,拉着连国光一起创业,是海达公司前期唯一的副总,每天忙里忙外,为公司拉来许多订单。
这些都是连国光在兵工厂工作之际,长袖善舞保持下来的人际关系,决定海达公司前期的生死存亡。
陆晨风最初就是连国光的助理,后续才成为公司副总和常务副总,是以一直尊称对方为连总。
如今,连国光是国内营销副总,人员比较少,然而这两年也接到不少订单,年销售额达六七千万,约有一半客户都是个人资源。
如果按照容如海的计划,那么连国光受到的冲击,将比老宁更大,每年损失至少接近百万。
春节过后,他一直没有回来上班,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极不寻常,或许已经是离职之后的迹象,只是尚未公开,其他人员还被蒙在鼓里。
陆晨风心里暗自揣测,内心惊涛骇浪,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轻轻地点头,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那好吧,我过会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那边的情况。”
打发走老宁。
陆晨风致电老上司,致以新年的祝福,寒暄过后,脸色渐渐凝重,所有的猜测都已成真。
他挂断电话,快步往电梯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