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卦摊初展玄机术,三言破财定干坤
天刚亮,林玄就拆了窗台上的油纸包。那包草药还放在原处,纸条压在底下,字迹歪斜。他没碰里面的东西,只把油纸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是寻常市集用的粗纸,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他卷起纸条塞进袖中,转身收拾药囊。紫铜药囊挂在腰间,沉甸甸的。昨夜的事他想了一整晚:老乞婆、邻妪、发光的符咒、还有那句“上善若水”。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不能再等别人送上门来,他得走出去。
街市渐渐热闹起来。他在巷口支起一张矮桌,铺上粗布,摆出三枚铜钱和半卷《易经》抄本。药囊挂在竹竿上,随风轻晃。他坐得笔直,手指搭在桌面,指腹摩挲着虎口处的银针尾端。
第一个来问卦的是个中年妇人,穿洗旧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一块红布包头。她站在摊前犹豫片刻,才低声开口:“我想问问丈夫的病……已经躺了半个月,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
林玄点头,请她坐下。他焚了一炷香,双手合拢铜钱,闭眼默念口诀。香烟袅袅上升,在头顶盘旋不散。他睁开眼,掷出铜钱。
三枚铜钱落地,呈六阴之象,纯坤。
他正要解卦,指尖忽然一热。这感觉他熟悉,昨夜写符时也有过。脑中浮出一句:“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同时,右手食指泛起微光,极淡,一闪即逝。
他目光扫向对面。
那个卦摊摊主正坐在不远处,穿着皱巴巴的灰中山装,袖口露出半截手腕。他也在摇铜钱,动作慢,眼神却盯着这边。林玄注意到,他左手藏在袖中,衣料微微鼓起,像是夹了什么东西。
林玄不动声色,继续看自己的卦象。坤为地,主安稳,但卦气虚浮,地脉不连。这不是自然之象。
他缓缓开口:“您丈夫久卧东屋,床下潮湿,脾受湿困,所以药石难效。”
妇人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他在东屋?”
林玄没答,只是抬手,指向对面摊主的桌底:“这位先生的卦盘,底下怕是少了块接地的黄土吧?”
话音落,他并指虚按地面某点。
“啪”一声轻响,一块小磁石从对方桌板夹层弹出,跳到地上,滚了几圈停住。
四周瞬间安静。
对面摊主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手抖着去抓那磁石。他想藏,可当着这么多人,动作僵在半空。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原来是用磁铁改卦象!”
“怪不得我上次问他财运,他说破财,结果当天就被偷了钱包!”
“这小子一眼就看穿了!”
摊主嘴唇哆嗦,指着林玄:“你……你使诈!”
林玄摇头:“卦理通天地,人心即风水。你用外力扰动阴阳,卦象失真,自然断不准事。这不是谁使诈,是你先丢了地气。”
他弯腰捡起磁石,走到香炉前,轻轻放进去。火苗跳了一下,将磁石吞没。
“今日首卦,分文不取。”他对妇人说,“回去把你丈夫的床挪到南边晒台,换干被褥,熬山药粥连喝七日,病会慢慢退。”
妇人含泪道谢,掏出几枚硬币想塞给他。林玄摆手拒绝。
“只请您回家后,替我传一句话——‘信善者,自有天助’。”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临走回头看了几眼,还有人悄悄把一张红纸压在林玄摊角。纸上写着“神算”二字,墨迹未干。
林玄没去看那纸条。他重新坐回矮凳,整理铜钱,动作平稳。他知道,这一局过了,但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远处,一个穿靛蓝道袍的年轻人一直站着。他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封面写着《周易参同契》。他从林玄出手那一刻就没动过,眼睛死死盯着那枚被震出的磁石。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看到空中有一丝气流扭曲,像是阴阳交汇的痕迹。不是幻觉,也不是巧合。那种气息,他在祖父留下的阵图笔记里见过一次,叫“坎离交媾”。
他低头掐指推算,口中默念八卦方位。越算,心跳越快。
“此人竟能引动地气共鸣?”他喃喃自语,“而且是在毫无结阵的情况下……这是天生的三才感应体?”
他没上前。他知道,这种人不能贸然接近。他只是默默记下林玄的相貌特征:清瘦,眉心一点朱砂痣,左袖口绣八卦纹,说话时指腹总在摩挲虎口。
他合上书,转身离开。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街砖接缝处,像是在对应某种星位排列。
林玄察觉到视线移开,抬头望了一眼。那人已经走远,背影融入人流。
他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摊子。风吹过,药囊轻轻晃动。他伸手扶了一下,指尖又是一热。
这次不是提示,像是一种回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清晰,生命线很长。他知道,从昨晚拒收灵芝开始,他就不再只是一个医馆学徒了。
街对面,那个被揭穿的摊主还在收拾东西。他把卦盘倒扣过来,狠狠踹了一脚。木板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藏磁石的暗格。他盯着林玄的方向,咬牙切齿。
林玄看见了,但没动怒。他只是拿起铜钱,一枚一枚擦干净,放回布袋。
这时,一个挑担的老农停下脚步。他满脸风霜,肩上扛着两筐青菜。他看了看林玄的摊子,又看看地上那张“神算”红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小师傅,我能问个事吗?”
林玄点头:“您说。”
老农搓着手:“我家牛昨天突然不吃草,站都站不稳。请了兽医,打针喂药都没用。我看你刚才说得准,能不能帮我看看……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林玄起身:“带我去看看。”
老农一愣:“现在?”
“现在。”林玄收起摊子,将铜钱和《易经》卷好塞进怀里,提起药囊,“事不过夜。”
两人一前一后往城郊走。路上,老农说起牛的情况:昨日午后在田边饮水,突然惊叫,回来就瘫了,眼角流血,耳朵发黑。
林玄听着,眉头微皱。到了牛棚,他没急着靠近,先绕着走了一圈。棚子朝北,背阴,地面常年不见阳光。墙角堆着几捆烂稻草,散发霉味。
他蹲下查看牛蹄印,发现蹄缝里沾着一层灰白色粉末。
他伸手捻了一点,凑近鼻尖闻了闻。
没有气味。
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土。
指尖又热了一下。
这一次,脑中浮现四个字:“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他站起身,对老农说:“你家牛不是生病,是被人下了障眼法。有人在水边撒了迷魂粉,牛喝了水,神志受扰,才会这样。”
老农瞪大眼:“谁会害一头牛?”
“为了五斗米。”林玄淡淡道,“你最近是不是多收了两亩地?”
老农一愣:“你怎么知道?村东头李家的地荒了半年,我跟村长商量,租下来种菜……可这跟牛有什么关系?”
林玄没回答。他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塞进牛嘴里。又点燃一张黄纸,绕牛身三圈,火光映照下,牛眼皮开始颤动。
不到一盏茶工夫,牛抬起头,低吼一声,挣扎着站了起来。
老农当场跪下:“活了!真的活了!
林玄扶起他:“回去查查是谁常在你地头转悠。这事还没完。”
他转身往回走。阳光照在肩上,药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身后,老农抱着孙子追出来,非要塞给他一把鸡蛋。林玄推辞不过,只拿了一个。
他把鸡蛋放进药囊,继续往前走。
街市更热闹了。有人认出他,远远打招呼:“神算先生!我家孩子这两天总哭,能帮忙看看吗?”
“小林师傅!我媳妇梦见蛇咬脚,是不是有灾?”
他点头示意,脚步没停。
他知道,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当他是个穷学徒了。
他走到巷口,停下。前方人流涌动,喧嚣扑面而来。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
那抹微光,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