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侠正道行:第7章 酒馆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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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酒馆偶遇

趁着夜色,林天侠溜下了山。后山的矮墙爬满了老藤,他翻过去时,裤脚被荆棘勾出个三角形的破洞,腿上划的血口子正往外渗血,珠串似的沾在粗布上,像极了蓝花谷暮春时凋谢的紫兰。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他攥紧腰间的“侠”字木牌,木牌边角磨得光滑,却硌得掌心发疼——这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山脚的小镇卧在山坳里,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火,像困在泥里的星子。一家挂着“醉仙楼”幌子的酒馆还开着门,幌子是块洗得发白的红布,用竹篾绷着,风一吹就哗啦啦响,“仙”字最后一笔的布丝被吹得飘起来,活像条摇尾巴的狗。林天侠摸出怀里的三枚铜板,铜绿沾在掌心,是他省了半个月的月钱——本该用来买新草鞋的,此刻却被体温焐得发潮。

“打壶最便宜的劣酒。”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酒馆里弥漫着酒糟和汗臭的混合气味,墙角堆着空酒坛,坛口爬着几只肥硕的蟑螂。酒保是个豁嘴老头,下巴上的山羊胡沾着酒渍,看他穿的大志派练功服——袖口磨烂,裤脚带血,却还是撇了撇嘴,从柜台下摸出个缺了口的陶壶,往里面倒了半壶“烧刀子”。酒液浑浊,泛着点绿,倒在粗瓷碗里时,泡沫像烂掉的雪。

“慢点喝,这酒烈。”老头说完,转身去擦柜台,抹布在油腻的桌面上划出吱啦声。

林天侠端起碗,猛灌了一大口。酒液又苦又辣,像团火顺着喉咙滚下去,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烧,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糊住了视线。他趴在桌上,对着空碗嘟囔:“林天侠……你真配不上这名字……连门规都抄不了,连柴刀都护不住……爹娘要是看见你这样,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哟,这是被师傅揍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像冰棱敲在玉盘上,脆得能弹起来。林天侠猛地抬头,撞得桌角生疼,却见邻桌坐着个穿青布衫的少年。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青布衫是上好的松江棉布,浆洗得笔挺,领口袖口却故意磨出点毛边,透着股随性。他生得极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像昆仑山的雪融水浸过的羊脂玉,透着点暖光,连耳后那点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眉峰长得正好,不浓不淡,像画师用狼毫轻轻扫过,眼尾微微上挑,眼瞳是极深的黑,笑起来时,眼角会浮起两颗浅褐色的痣,像藏着两颗被揉碎的星子。

他嘴角噙着点戏谑的笑,却不显轻浮,反倒带出几分通透。手里把玩着个紫砂酒葫芦,葫芦是老物件,包浆温润,泛着玛瑙似的光泽,葫芦嘴上挂着块水滴形的翠玉,绿得能掐出水来,玉绳是五彩丝线编的,缠在他手腕上,衬得那截手腕比葫芦还莹润。

“看你这样子,倒像是从云端跌下来的。”少年说话时,会微微偏头,左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声音里裹着点山涧清泉的凉,“大志派的弟子,怎么弄得跟丧家犬似的?”

林天侠老实点头:“嗯……我太笨了,什么都学不会。”心里却暗惊——这少年坐姿挺拔如松,腰杆没塌过半分,哪怕是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也像株临风的青竹。他握葫芦的姿势尤其特别,拇指抵着葫芦腰,食指轻搭在玉坠上,指尖微动时,翠玉会发出极轻的碰撞声,那股子韵味,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教出来的。

少年闻言,忽然笑出声,像风吹过挂在檐下的铜铃。他倾过身,青布衫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点淡淡的冷香——不是龙涎香的张扬,也不是檀香的沉闷,倒像蓝花谷清晨沾着露水的兰草,清得能洗眼睛。“笨?”他挑了挑眉,眼尾的痣跟着动,“我倒觉得,能半夜从大志派跑出来喝酒的,多半是聪明人。”

林天侠被说得一愣,刚想反驳,却见少年抬手,用两根手指夹起他面前的空碗,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透着点粉。“这劣酒有什么喝头?”他把自己的紫砂葫芦往林天侠面前一推,“尝尝这个。”

葫芦口刚打开,一股醇厚的酒香就漫了出来,像陈年的蜜,混着点桂花的甜。林天侠望着少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真正的高人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就像蓝花谷最深的溪涧里,才藏着最透亮的玉石。

“我……我没钱。”他讷讷地说。

少年笑得更欢了,梨涡里像盛了酒:“我请你。”他倒了小半杯酒在自己的白瓷杯里,推过去,“不过,得告诉我,你这一身伤,是被玄尘那老道士打的,还是被他宝贝儿子踹的?”

林天侠喉结滚了滚,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的豁口,声音低得像怕惊着谁:“是……是玄风师兄,他说我配不上爹娘留下的名字。”

林天侠猛地抬头,撞进少年那双藏着星子的眼睛里,忽然觉得,这趟偷跑下山,或许不只是为了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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