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俗人：第2章 徐掌柜的酒局

“咦，你小子练气七层了…”

徐溪敲着算盘，核对账目。

他随意一撇大步流星进入百宝阁的莫痕，不由咋舌。

“看样子，我卖你的冲气散，还是算便宜了。”

“你个老狐狸，又想打我钱袋子的主意了!”

莫痕换上百宝阁的工作服，翻了个白眼。

以徐扒皮视财如命的性子，肯定要榨干自己的灵石。

“正巧，阁里新进一批蕴灵丹，正合适练气后期…”

徐溪话音未落，莫痕已经迎着进店挑选丹药的修士而去，笑脸相迎。

“这小子，倒是勉强混出头了。”

徐溪合上账本，慢悠悠的喝着茶。

……

中午，百宝阁大门口。

莫痕等三个青年揣着瓜子，坐在石阶上边吃边唠嗑。

“坊市美女如云，咋就没有一个看上我这潜力股…”

身宽体胖的白脸青年盯着不远处嬉笑连连的貌美女修，眼睛几乎看直了。

“张猛你收敛点，小心被那几个女修的护花使者暴揍。”

模样英俊的方脸青年眉头一皱，指了指女修旁边负手而立的白衣少年。

“陈玉你别装，都是同道中人。”

张胖子一脸鄙视，但和白衣少年冰冷的眼神对视后，还是立刻怂了下来。

“那少年练气后期修为，应该是赤云宗内门弟子，惹不起。”

莫痕看了眼少年着装，一团似火云霞彰显了他的身份。

年纪不大，修为不低，锋芒毕露。

气质如出鞘利剑，见血封喉。

恐怕是个受重视的苗子，比不得。

“莫痕，要是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找我麻烦，你可要护着我!”

张猛缩了缩身子，饶是莫痕高大魁梧也挡不住他这一身肥膘。

“那我肯定先把你打一顿，再丢给赤云宗道友出出气。”

虽然知道是玩笑话，但还是会下意识和那岁数不大的少年进行比较。

稍加思索，莫痕脸一黑。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会被打死。

“是百花谷的仙子露，霍师弟你快点跟过来，去晚了就没了!”

几个貌美女修叽叽喳喳的往其他方向走去，霍姓少年一脸无奈跟在后头。

根本没在意不起眼的三人。

“那少年，恐怕还没有二十岁。”

陈玉看着少年走远，语气复杂。

三人一阵沉默。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盼不来的。”

莫痕撇撇嘴，还是想想今晚上吃什么实际。

等晚上去醉仙楼屠宰妖兽，又可以带些碎肉打打牙祭。

“我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张猛突然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却对上莫痕和陈玉你接着编的表情。

“不是说笑，唉，我爹娘催我回去成亲了。”

磕着瓜子，一向没心没肺的张胖子面露难色。

张猛出身于凡俗商贾之家，又是最差的五灵根，不惑之年才练气五层。

没靠山，没天赋，这辈子筑基无望。

当初年轻气盛，想着在赤云坊市搏一搏机缘。

结果，当了十几年百宝阁柜员，也没混出个人样。

老张家就这一根独苗，年过花甲的二老坐不住了。

几番催促，七大姑八大姨都对他一顿口诛笔伐。

哪怕张猛心大，也吃不消。

妥协之下，父母给他托人说媒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

当然，未来媳妇没有灵根。

不然，老张家砸锅卖铁也娶不上。

“爹娘岁数大了，再在外头飘着也说不过去。”

张猛想到父母的满头白发，心里难免触动。

练气修士能活百岁，凡人六十已经是高寿。

他打定主意，多生几个大胖小子给老张家开枝散叶。

至于后人能不能求仙问道，那就全看他们的机缘。

陈玉的情况和张猛差不多，他几度想要开口，却说不出半个字，只是脸色愈发沉重。

“莫痕，你和我们不一样，不要步了我们后尘。”

良久，陈玉和张猛对视一眼，将压在心里数年的心声吐露。

压抑的氛围让莫痕也有些不适，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却比他想得来的更早。

下午，三人正常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莫痕知道，三人间已经有了一层隔阂。

早在他来到百宝阁那一天，就已经隐约可见的隔阂。

半月后，张猛离开了，陈玉和他一起走的，莫痕和徐溪为他们送行。

“摸爬滚打十几年，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不少，真心的没几个，但够本了。”

张猛抛下了一身束缚，胖脸上的笑容分外真切。

“掌柜的，我们一走，你也没几个能说心里话的人了…少喝些酒。”

陈玉拍了拍徐溪的肩膀，良久才憋出一两句话。

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人，徐溪那永远笑呵呵的脸上，少见的流露出悲伤。

“以后有机会，记得回来看看。”

回百宝阁的路上，徐溪东一句西一句唠叨了许久。

“唉，你看我，哪像个修士。”

许是觉得自己多愁善感，在年轻人面前失了威严，徐掌柜苦笑一声。

“终究是老了。”

……

“几位道友，慢走。”

莫痕送走最后一批散修顾客，已是夕阳西下。

“掌柜，蕴灵丹来三瓶，再加一百张中品符纸。”

蕴灵丹功效显著，但一瓶十颗，就要七块下品灵石，颇让莫痕肉疼。

“三瓶丹药，抵我大半月工钱。”

蕴灵丹，售价八颗灵石一瓶。

莫痕一个月工钱三十灵石，加上醉仙楼的兼职也才四五十灵石。

除去丹药、符纸、房租、灵米等一系列开销，基本剩不下钱。

好在他算一阶中品符箓师，出售符箓给百宝阁补贴开销，才没穷的吃土。

没办法，坊市竞争激烈。

为了避免符箓积压卖不出去，莫痕绘制的符箓，都以略低于市场价的灵石卖给了百宝阁补充库存。

他的修炼消耗，寻常散修可不敢这么奢侈。

莫痕孤家寡人，没有需要忧心灵石的道侣子嗣。

平时深居简出，也没什么大把挥霍灵石的爱好。

才能存的下灵石，也花的出灵石。

“一瓶丹药少你一颗灵石，日积月累可不是小数目。”

徐溪笑眯眯的接过灵石，脸上就差写上你小子赚大了。

“你咋不说成本多少，横竖都是东家赚钱。”

丹药，原材料才几个灵石。

真正贵的，是炼丹师的炼制费和宗门世家的招牌。

巨头赚钱，苦的，是底层散修。

要不怎么说，丹药行业是修真界暴利行业之一。

“莫痕，陪我去醉仙楼聚会。”

关门打烊，徐溪一把抓住想回去画符修炼的莫痕。

徐溪练气圆满，虽年过古稀，手上劲道却不减。

莫痕一时半会，竟挣脱不掉。

“别瞪我，参加酒局对你有好处。”

我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的很。

莫痕白眼一翻，不满情绪毫不遮掩。

“你个小兔崽子，找打是吧。”

徐溪笑骂一声，拍了拍青年宽厚的臂膀，目光如炬。

“该带你去结交些人脉了。”

……

醉仙楼，座无虚席，酒肉气浓郁。

“罗老板，生意兴隆啊。”

徐溪眯着眼，和醉仙楼掌柜罗平打着招呼。

“哟，徐掌柜，有段时间没来了。”

富态的罗平胖脸一颤，笑呵呵的。

“这不，来照顾罗老板生意了，还是预订的老位置。”

徐罗二人谈笑风生。

罗平撇了一眼莫痕，认出了是后厨兼职的青年，却没过问什么。

“徐掌柜，可别叫我老板，我就一掌柜的，受不起。”

罗平招了招手，示意一个小二过来引路招待。

醉仙楼二楼的包房里，徐溪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等会来人了，我给你一一介绍。”

不多时，三三两两的中年人彼此交谈着鱼贯而入。

灵膳陆续上桌，佳酿酒香四溢。

众人时不时打量莫痕，一道道带着疑虑的目光，让他略微有些不自在。

徐溪端着酒杯，示意莫痕起身，一一向他介绍。

“这是陈家米行的张掌柜…”

“这是黑山猎妖队的周道友…”

“这是青木药阁的李管事…”

“这位是…”

徐溪推杯换盏，莫痕跟着敬酒。

“诸位，这是莫痕，我百宝阁的后起之秀。”

一轮下来，徐溪面色如常，莫痕却额头冒汗，隐约有了几分醉意。

“年纪轻轻，就已是练气后期，未来筑基的可能不小啊。”

陈家米行的张掌柜感慨一声，夹菜的动作却不停。

“这后浪推前浪，显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修炼不精。”

猎妖队周头领，囫囵吞枣般咽下了一块鱼肉，环顾四周，对着老相识们嘿嘿打趣道。

“说不准啊，筑基丹有价无市，强行突破又风险过大，多少修士对筑基都是求而不得。”

青木药阁李管事嘟囔着，喝着闷酒。

一枚筑基丹两三万灵石，半生积蓄砸进去，也未必能顺利筑基。

“老李，你儿子不是赤云宗的外门弟子吗，宗门里，一万灵石，就能换来一枚筑基丹…”

一个白脸中年略带酸意的说道。

“宗门里竞争激烈，到普通弟子手上的能有几颗。”

李管事面露苦色，四处打点好不容易让儿子进了赤云宗。

本以为傍上大树，谁知道是个四脚吞金兽，灵石如流水般投进去。

到头来，儿子还抱怨当爹的腰杆子不够硬，让他在外门抬不起头。

若真人人都有机会谋取筑基丹，宗门早就筑基满地走了。

哪来那么多筑基无望，被迫出来经营产业的练气弟子。

“还是老徐你儿子争气，日子算盼到头了。”

徐溪的儿子徐捷成功筑基，在百宝阁幕后东家四方盟里已经传开。

在座的人，都和四方盟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自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估摸着用不了几年，徐捷就会托关系将他爹调到自己身边，安享晚年。

“不说这些，吃饱喝足了，咱们打几轮牌九。”

徐溪眉头肉眼难见的一挑，被默默炼化酒气的莫痕捕捉到。

徐溪平日总是笑脸相迎，但他很不喜欢别人议论他儿子。

不悦转瞬即逝，徐溪面色如常和一群酒意上涌的醉鬼侃大山。

莫痕看出来了，在场的人都是亦商亦友的合作关系。

论交情，并不如徐掌柜和张猛、陈玉两人那么纯粹。

粘上利益的关系，就和朋友无关了。

掌柜们时不时找莫痕敬酒，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漂亮话。

莫痕一一回敬，套话不断。

这顿饭，莫痕吃得很不自在。

没吃饱，也没吃好，都在喝酒。

莫痕不好酒，喝多了，头重脚轻。

但他有预感，自这次聚会后，他喝酒的频次会暴涨。

徐溪快调走了，他话里话外，都在探自己的口风。

百宝阁需要一位练气后期的掌柜。

莫痕就是练气后期，而且年富力强。

就等揭开这层窗户纸。

酒足饭饱后，众人来到醉仙楼三楼打起牌九。

莫痕硬着头皮作陪，看着桌上起起落落的灵石堆，心中流血。

半夜，几个掌柜中途离场，看他们脸上的无奈，许是另有应酬。

天已蒙蒙亮，酒气散去的众人才互相道别回家。

“你这小子，平时没怎么喝，酒量有待锻炼啊…”

徐溪背着手，步伐稳健，一点头昏脑胀的症状都没有。

反倒是莫痕，灵酒喝多了，还没从中缓过劲。

“别提了，我一晚上的修炼时间和制符收益没了，你怎么赔我。”

莫痕怨气冲天，看着老狐狸的目光能喷出火来。

“你不是打牌九赢了一笔吗。”

徐溪不说还好，一说莫痕就气的捶胸顿足。

“牌九，谁爱玩谁玩，我不喜欢。”

莫痕见过其他人打牌九，但他之前从未参加过。

在他眼里，赚灵石和精进修为才是第一位。

这种糟蹋灵石的活动，他可不乐意。

“吃喝玩乐，和这些老家伙打交道就是这几样，习惯就好。”

徐溪从储物袋取出烟杆，点上烟叶开始砸吧嘴。

吞云吐雾间，徐溪神色平静。

“莫痕，你想不想做百宝阁的掌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