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礼与发梢蝴蝶结：第5章 命运交织（二）

夜风卷走最后一片云，银河突然倾泻在沉寂的山林。

白洋一打开手机，映入眼帘就是苏小汐的消息，

“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白洋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这姑娘怕不是知道了自己啥事情？

先看看对方怎么说吧。

也许因为是周六的缘故，苏小汐来的时间比昨天早许多。

“你觉得我要不要背书嘞？”苏小汐的问题单纯得有些可爱。

白洋倒是一头雾水，这是个啥问题？很严肃吗？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还是一个备战中考的初三学生，似乎反反复复在意的只有这些事。

毕竟比自己小，果真像个小朋友。

“会很多吗？”白洋想着对方应该是不想背书了才来找自己“很多的话，换我我就不背了。”

“很多很多，”苏小汐开始抱怨“而且过段时间就要考试了。”

白洋想起自己以前也是最讨厌背书了，文科类学科一塌糊涂，上了高中分科后才终于摆脱了这些束缚。

现在，看着屏幕那头的女孩陷入了和自己当年一样的处境，白洋竟开始暗自窃笑。

从黄昏聊到星辰，故事和玩笑跳动在指尖屏幕上，又一次的线上邂逅，两人聊了很多，了解了很多。

白洋向苏小汐简单介绍了自己。

“哇！原来两年前放弃高校录取选择军校的学长就是你呀？”苏小汐很意外“你走后校长还在全校大会上表扬了你，说你是有担当有抱负的好青年。”

“是吗？”白洋不好意思笑笑“我也没想到学校会这样宣传。”

“那时我才上初一，刚刚到这个学校不久，就听说了这件事。”苏小汐的言语中渐渐开始透露出崇拜“没想到让我见到真人了。”

“被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洋隐约感觉到自己耳朵根开始发烫“但是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比如说未来三年都没得放假了。”

“三年，那好久啊？”苏小汐很是惊讶“那等你下一次回来我都高考了。”

“是这样的。”白洋笑笑“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去考场外接你呢。”

“你可以穿制服来吗？那实在是太酷了！”苏小汐似乎有些激动“我都要开始幻想了！”

“好！”白洋觉得有些好笑，这姑娘怎么傻乎乎的，还这么久呢，就提前开始幻想了“一言为定。”

夜幕低垂，繁星如碎钻缀满苍穹。晚风裹挟着野花香掠过草地，草浪沙沙起伏。萤火虫提着微光在溪畔穿梭，水面月影摇晃，将心动的种子悄然种进这朦胧夜色。

夕阳斜斜地爬上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细碎的金光。下课铃撕破傍晚的宁静，蓝白校服如潮水漫出教学楼。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碎金，走廊里此起彼伏的书本碰撞声、笑闹声，裹挟着粉笔灰的气息。少年们勾肩搭背地晃出校门，书包带子随着步伐摇晃，偶尔飘来几句跑调的流行歌。操场旁的老槐树筛下斑驳光影，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铃铛声，与校门外家长的呼唤交织，暮色在这喧闹里渐渐浓稠。

白洋像往常一样，从体育中心锻炼回来。

南方立春后天气逐渐开始转热，汗水浸透单薄的运动衫，释放淡淡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恰巧赶上放学时间，路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家长们的小轿车使学校门口原本就不宽敞的小道更加拥挤。

拐过几个转角后，人流量渐渐减少。

这几天白悦悦的奶奶从老家过来了，老人家抢着去接送孙女，根本用不着白洋去接她。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绕远路去街上逛逛。

暮色像泼洒的橘色水墨，漫过小城的飞檐翘角。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与天边残阳在青石板路上交叠，拉出斜斜的长条光影。河面浮着几片晚霞的碎影，涟漪漫过石桥的斑驳拱洞，惊起河边芦苇丛里栖着的野鸭。窗棂透出昏黄灯火，将剪纸的影子投在粉墙上，檐角的铜铃偶尔轻响，与远处传来的归舟桨声，编织成一曲舒缓的黄昏小调。

转过街角，是一片卖小吃的路边摊，白洋以前上中学的时候经常来这解决自己的晚饭。

白洋很喜欢这条小街，人声的喧闹，小贩的吆喝，偶尔还有小巷深处传来一两声狗吠。

满满的乡土烟火气。

买完东西，白洋穿进一条小巷，从这边走可以避开外面买东西的人流。

小巷中的狗吠还在继续，随着白洋的脚步由远及近。

白洋知道巷子中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只大黄狗。这狗挺凶，平时都被关在院子里。每当有路人经过的时候就对着人一阵狂吠。

也许是主人的疏忽，这狗今天跑到外面来了。

白洋循声望去，大黄狗冲着一个姑娘龇牙咧嘴。

女孩身着校服，发梢上标志性的蝴蝶结，矮小的个子正惊恐地贴在角落。

是苏小汐。

原来刚才狗叫的原因是她。

她怎么一个人在这？

苏小汐似乎也看到了从巷子口出现的白洋，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哥，帮帮我，我怕狗……”苏小汐开口已经是略带哭腔。

白洋愣了一下，她刚才管自己叫啥来着？中学就没怎么和女生来往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姑娘在自己面前展现出这副模样。

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蝶影，泛红的眼角盛着将坠未坠的水光，苍白的唇瓣微微发颤，像被细雨打湿的白蔷薇，柔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嗯，你站着别动。”白洋放下手中的东西，拾起路边的石块向大黄狗走去。

大黄狗还在狂吠，但也许是意识到来者不善，声音和频率较先前以有所减少。

白洋挡在一人一狗之间，将苏小汐护在身后。

白洋半展开双臂，双眼死死盯着几步之外蠢蠢欲动的大黄狗。苏小汐躲在白洋身后，一只小手紧紧揪住了白洋的衣襟。

白洋拾起自己的东西，揣着石块，带着苏小汐朝巷子口退去。此刻他面上看起来冷静镇定，实际上内心已经砰砰跳个不停。

倒不是因为眼前的恶犬，而是背后的苏小汐。

前几天还是自己眼中的高冷姑娘，此刻正楚楚可怜躲在自己身后，而且刚才还叫自己哥来着。

对于白洋这种在大学待几年没有异性缘的男生来说，实在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回到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苏小汐轻轻松了一口气，白洋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可不能被女孩看出来。

白洋瞥了一眼苏小汐，惨白的小脸上浮着层细密冷汗，先前的小酒窝也变得黯淡无光，嘴唇不受控地打着哆嗦，连眉梢都在颤抖着诉说方才的惊魂未定。

白洋递过纸巾，示意女孩擦干眼角的泪花。

“真的非常谢谢你！”苏小汐简单调整了一下状态“你又帮了我一次。”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怕狗”白洋想安慰一下，情不自禁抬起手想拍拍女孩，愣了一下又不好意思放下了“以前没走过这里吗？这巷子一直都有狗的。”

“我知道，这是我回家的路，”苏小汐看了一眼白洋微抬之后又放下的手，甩甩头表示很无奈“之前经过就很害怕，但是它被锁在里面。我跑一跑就可以快速溜过去。”

“那看来今天这条路是走不了了？”白洋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徘徊的大黄狗，又低头看看以前刚刚有所好转的女孩。

“那绕一绕吧？”苏小汐看了一眼白洋“但是估计得多走好多路了。”

“没事，我可以陪你走走，”白洋招招手，开始向小吃街的尽头走去“防止你一个人在路上又遇到狗。”

夕阳将天际熔成琥珀色的蜜，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在柏油路上拉得细长。晚风裹着烤红薯的甜香掠过发梢上的蝴蝶结，行道树的叶子被染成半透明的金箔，在头顶沙沙作响。

“你平时都一个人走吗？”白洋瞥了一眼身旁的苏小汐，目光又快速拉回正前方“你爸爸妈妈呢？他们不知道你怕狗吗？”

“他们很忙的，我爸爸是跑国际航线的海员，我妈妈白天要在店里做生意，晚上才会回来。”苏小汐有些淡然“傍晚放学都饿得要命，就一直从巷子抄近道回家。”

白洋想起白悦悦放学时闹着要买东西吃的场景，脑补了一下眼前的苏小汐做出类似的动作。

想着想着自己开始不好意思了。

“那你晚上去哪吃饭啊？”白洋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孩，感觉不太像是会自己做饭的样子。

“我妈妈早上去上班前都准备好了，我回去加热一下就可以直接吃饭了。”苏小汐看出了白洋的顾虑。

“这样啊”白洋说着拿出自己刚才买的小吃“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苏小汐看了一眼摆摆手，轻轻一笑“不用了，谢谢！”

看来现在心情恢复过来了，白洋盯着女孩看了一会。他很喜欢女孩笑起来时微微露出的小虎牙。

“我爸妈都是警察，他们工作很忙，”白洋也向苏小汐透露了一下自己的家人“所以我很小就学会做饭了。”

“哇！那你好厉害！”苏小汐传来哧哧的笑声“我就不太行，个子太矮了，费劲！”

“哈哈哈女生个子矮一点我觉得挺好的，可爱，”白洋不好意思笑笑“我就担心我妹和我一样长太高。”

“你还有妹妹啊？”苏小汐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她多大啦？”

“还在上小学呢，平时都是我去接她，然后给她解决晚饭。”白洋觉得奇怪，这有啥值得惊讶的吗？“但是今天她奶奶来了，我抢不过老人家。”

“有一个妹妹很幸福吧？”苏小汐转过头瞧了一眼白洋“感觉你应该很会照顾人。”

“嗯，她是粘人精。”白洋翻出手机里白悦悦的照片给苏小汐看。

“哇，早晚给她拐走。”苏小汐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我家到了。”

“噢，那我走了。”白洋招招手准备离开。

“谢谢你。”苏小汐欠欠身子，向白洋致谢。

“不用这样，你就当我是服务群众吧！”白洋说完，附上一个标准的敬礼。

黄昏撒在白洋身上，少年眼中的光芒万丈，表情认真但极具亲和力。

远处火车的鸣笛缓缓传来，暮色渐浓，连空气都变得柔软，仿佛时间也放缓了脚步，将这份温柔的惬意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