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逃跑
传法的青灰雾气还在洞府里飘着,娘娘的声音软得像裹了蜜,却字字淬着冰。我缩在角落,指甲掐进掌心——她指尖指着雾气里那道像极了我的影子,说“炼化清气要慢慢来,先断他的念想,再吸他的精元”时,眼球里的螺旋转得更快了,红宝石簪子上的光晃得我头晕,连带着大腿上的红点都烫得发疼。
突然,她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眼神没带半分温度,像毒蛇盯上猎物,我赶紧低下头,后背贴紧岩壁,连呼吸都忘了。可那目光还在我身上停了片刻,直到她轻哼一声,才慢悠悠地起身:“今日就到这,三日后续测,谁要是没学会,就来我这‘补补’。”
话音落,她转身飘走,鲛绡裙上的珍珠“叮铃”响着,青灰雾气跟着她的裙角流动,腐甜的味道淡了些,却更让人发寒。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府尽头,妖群里才爆发出细碎的动静——半猪妖先伸了个懒腰,肚子上的肉晃了晃,打了个带着烤肉味的饱嗝;半蛇妖蜷着的尾巴舒展开,鳞片在晶石光下泛着青白的冷光,还不忘用尾巴尖勾了勾旁边妖兵的铁甲;狼师兄更是没了顾忌,瘫坐在干草堆里,把粗长的狼尾往狈妖怀里送,在狈妖的胸脯间不断摩梭,狈妖笑着用手摩挲着狼尾的绒毛,指尖还故意蹭过狼师兄的爪子,狼师兄喘着气,眼神却依旧涣散,像被抽走了骨头。
“都回洞巩固去!别等娘娘查岗时掉链子!”白衣女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自己却先凑到半狐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半狐妖舔了舔爪子,笑得一脸谄媚。
我趁着妖群乱糟糟分开的功夫,赶紧探头找小黄毛——刚才他踢了我一脚后,就缩在另一个角落,现在却没了踪影。我攥紧绢帕,贴着岩壁往洞府深处挪,石板缝里的磷火晃得人眼晕,偶尔听到妖物的嬉闹声从旁边的小洞传来,我都赶紧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
绕到一个拐角时,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不是妖物的粗哑声,而是带着点绝望的人嗓。我心里一紧,偷偷探出头——只见不远处的石台前,娘娘正半坐着,鲛绡裙被褪到腰间,露出赤裸裸的上身雪白,锁骨上的血红珊瑚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泛着妖异的光。她的下半身哪里还是玉足,竟是一条布满细滑鳞片的青灰蛇身,正死死卷着一个妖物——那妖物人身鹿头,鹿角断了一只,鹿脸痛苦地扭曲着,时而变成一张陌生男人的脸,时而又恢复鹿形,脸上的肉在慢慢脱落,露出底下泛白的骨头。
娘娘的细红长舌正插在鹿妖的头顶间,舌尖的细刺扎进脑髓里,她微微仰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享受什么美味,嘴角还沾着点淡红的汁液。鹿妖的双手死死抓着娘娘的胸前一对玉团,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漏气声,每挣扎一下,舌身就卷得更紧,鳞片刮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
“这精气还是不够纯……”娘娘突然开口,声音软得发腻,却带着狠戾,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划过鹿妖脱落的皮肉,“下次得找个更清透的,比如……”
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指甲掐得掌心发疼,差点喊出声。就在这时,一张冰凉的小手突然捂住了我的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劲。我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是小黄毛!
他的头发比在村里时更黄了,干枯得像稻草,粗布褂子的补丁又多了两块,还沾着点青灰的雾气。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我别出声,另一只手拽了拽我的头发,往拐角后面拉。我懵懵地跟着他走,直到躲进一个堆满碎石的小洞,他才松开手,声音发虚,像被风吹得要散:“阿吉,我不是真的小黄毛……我是他丢失的魂魄。”
“魂魄?”我压低声音,心脏狂跳,“你怎么会在这?上次你还跟我约着掏鸟窝……”
“那是我没被抓来之前。”他低下头,手指抠着碎石,指甲缝里沾着黑泥,“三年前,我去村口捡柴,被一道绿光引到山里,醒来就成了娘娘的侍童。她觉得我乖,没把我炼成精气,可我中了她的蛇妖蛊——只要离开这洞府半步,魂魄就会散,到时候,村里的小黄毛也活不成了。”
我攥紧他的手,他的手凉得像冰:“那我们一起逃!我找蛇皮,按你说的做,带你一起走!”
他却猛地摇头,眼神飘向小洞外,带着点恐惧:“不行……娘娘说,再服侍她五年,她就把我送回小黄毛身上,还会给我治走路摔跤的病。”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上次有个侍童想逃,最后……变成了娘娘的点心,骨头都被磨成了粉。”
我心里一沉,看着他发黄的头发,还有手指上细小的、结痂的伤口——那分明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哪里像是“乖巧侍童”该有的痕迹。他说“五年”时,眼神飘向洞府深处,带着不敢言说的绝望,我突然明白,那根本不是承诺,是娘娘拴住他魂魄的诱饵,他的命运早就定了,要么一辈子做侍童,要么最后变成精气,连魂都留不下。
“你别管我了。”他突然从碎石堆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蛇皮,蛇皮滑腻腻的,还沾着点透明黏液,“这洞后面有个暗道,你顺着暗道走,找到更多蛇皮,捣碎了服下去——蛇皮能掩住你身上的清气,妖兵闻不到。记住,别回头,别听身后的声音,一直走就能出去。”
他把蛇皮塞给我,又推了我一把:“快走吧,再晚娘娘该发现了。”
我攥着蛇皮,看着他瘦小的身影,心里又酸又怕,却不敢再耽搁——我知道,我要是不走,不仅救不了他,自己也会变成下一个鹿妖。我咬了咬牙,转身往暗道里钻。
暗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岩壁缝里的磷火泛着幽蓝的光。我摸着蛇皮,滑腻的触感让我胃里翻腾,却还是找了块尖石头,狠狠捣碎,闭着眼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股腥气。脚下的石头磕得脚踝生疼,我不敢停,生怕身后传来娘娘的舌身声,或是妖兵的骨刀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突然传来冷风——是洞口!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冷风灌进衣领,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衣服黏在皮肤上,凉得发颤。
我瘫坐在树林里,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咚咚”狂跳。月光洒在身上,我摸了摸大腿上的红点,已经不烫了,绢帕上的蓝光也淡了下去。可一想到洞里的景象——娘娘卷着鹿妖的蛇身,小黄毛恐惧的眼神,还有那些盯着我看的妖物,我就浑身发抖,胃里又开始翻腾。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我吓得猛地回头,以为是妖兵追来了,直到看清只有树影,才稍微松了口气。可心里的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抱着膝盖,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我逃出来了,可小黄毛还在那暗无天日的洞府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承诺,等着一个注定悲惨的结局。
我攥紧手里剩下的蛇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找人来救他,可我又怕,怕自己再踏进那个洞,就再也出不来了。夜色里,我的哭声混在风里,又轻又绝望,连月亮都躲进了云里,不肯再照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