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启程
第二天早晨。我被妈妈喊起来。今天我要参加村上活动-玩马灯
月白长衫的领口绣着浅灰祥云,粗布料子蹭得我脖子有点痒,妈妈正踮着脚给我系头顶的儒巾:“这方巾可得勒紧些,许仙是读书人模样,别走着走着滑下来。”她又从抽屉里摸出块米白绢帕,角上绣着朵淡蓝的莲蓬,“你外公去年纳凉时绣的,揣在袖口里,擦汗也显文雅。”
我攥着绢帕,软乎乎的丝线蹭着手心,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长衫上,月白色布料泛着柔和的光,连领口的祥云绣纹都像要飘起来。院门外突然传来“咚锵咚锵”的锣声,混着铜铃的“叮铃”响,是马戏班的李领头来了。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藏青短褂,腰间铜铃串得老长,走一步就晃一下,见了我就笑弯了眼:“哟,咱们的小许仙来啦!这月白长衫、青布儒巾,等会儿跟白娘子走一块儿,活脱脱从戏本里跳出来的!”
我赶紧把绢帕往袖口里塞了塞,跟着李领头往院外跑。大路上早聚满了人,泥土路被晒得暖乎乎的,踩上去软松松的。穿水绿戏服扮白娘子的妞妞正对着铜镜抿胭脂,她比我小半头,头纱上缀着细碎的银片,见了我就跑过来,伸手帮我理了理歪掉的儒巾:“许仙哥哥,方巾歪啦,等会儿串巷送福气,要端端正正的。”她手里举着的马灯真精致,木头架子雕着水波纹,四面纱纸上画着游水的白蛇,不用点蜡烛,阳光透进去,白蛇的鳞片都闪着银亮的光。扮丑角的陈叔叔蹲在地上给小孩们拧气球,脸上红白粉蹭到了鼻尖,见我过来,塞给我个青蛇形状的气球:“拿着玩,等会儿跟紧白娘子,别让队伍把你俩隔开喽。”
大人们扛着锣鼓,锣面擦得亮闪闪的,被阳光照得晃眼,鼓槌上绑着红绸子;小孩们有的举着装饰马灯,有的提着纸糊的莲花灯(不用点蜡烛,只当摆设),圆的像小月亮,方的像豆腐块,还有做成青蛙模样的,灯绳上挂着小铃铛,一走就“叮铃”响。一扎堆,各色布料的光晃悠悠的,落在泥地上像撒了满地的碎银子,连空气里都飘着艾草香和远处的炊烟味——王奶奶家肯定在煮南瓜粥,甜香飘得老远。
“出发咯!”李领头敲了下铜锣,“哐”的一声脆响,铜铃声跟着“哗啦啦”地荡开,大部队就跟着最前面的马灯动起来。我走在妞妞旁边,她的头纱时不时蹭到我的胳膊,袖口里的绢帕也跟着晃。阳光映着脚下的路,泥地里的草叶、小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风裹着稻花香吹过来,妞妞的银片头纱闪着光,我突然想起昨晚蹲在空地上的事——那道淡蓝色的光会不会也像这马灯上的白蛇,是哪个大人画上去的?还有梦里那些滑滑的东西,会不会是妞妞头纱上的银片蹭到皮肤的感觉?我偷偷摸了摸右大腿,裤腿底下的三颗红点安安静静的,只比别的地方烫一点点,我赶紧把手缩回来,生怕妞妞看见笑我。
串的第一家是村东头的王奶奶家。她家院门口摆着两盆夜来香,虽没开花,绿叶却透着劲,风一吹,带着股清清爽爽的草木味。王奶奶拄着拐杖出来,手里端着个青釉碗,碗里插着三炷艾草香,烟气袅袅的,混着南瓜粥的甜香。“马灯照门,福气进门哟!”她笑着把香插进门口的石香炉,香灰落在炉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李领头领着我们喊吉祥话:“马灯亮,福气长,阖家安,万事昌!”话音刚落,王爷爷就从门后拖出串大鞭炮,引线点着时“滋滋”冒火星,“噼里啪啦”的响得震耳朵,火星子溅在泥地上,像炸开的小烟花,烫得地面都有点发热。
我赶紧用胳膊肘捂耳朵,妞妞也跟着我捂,头纱滑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我伸手帮她把纱撩上去,指尖刚碰到绢帕,突然觉得大腿上的红点轻轻跳了下——像有只小蚂蚁在皮肤底下爬,痒得我差点笑出声。我赶紧收回手,假装理儒巾,偷偷用手按了按红点,那股痒意又没了,只留下一点发烫的感觉。王奶奶这时走过来,往我和妞妞口袋里各塞了把炒瓜子,壳子是咸香的:“小许仙、小白娘多吃点,等会儿有力气串巷,并肩走才好看。”
跟着大部队往前走,泥地上的脚印叠了一层又一层。每到一家,都有香的味道飘过来,有的是艾草香,有的是檀香,混着炮仗的硫磺味、各家的饭菜香——张伯伯家在炸油条,油香裹着风飘过来,馋得我咽口水。有的人家会给我们塞糖,橘子味的硬糖裹着透明糖纸,薄荷味的软糖捏起来黏糊糊的,我长衫的两个口袋都装得鼓鼓囊囊的,走路时糖纸“窸窸窣窣”响,妞妞的头纱也跟着晃。
我攥着袖口里的绢帕,看着马灯的光在巷子里绕来绕去,突然瞥见路边的草垛旁,插着根眼熟的小木棍——正是昨晚被蓝光电到后,我慌慌张张丢下的那根!木棍上还沾着昨晚的泥,在阳光下泛着暗黄。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慢了半拍,妞妞回头拉我的袖子:“许仙哥哥,别掉队呀,李领头在喊我们呢!”我赶紧应着跟上,眼睛却还盯着那根木棍,直到它被后面举马灯的叔叔踩进泥里看不见。
“许仙哥哥,你在想啥呀?”妞妞跟我并排走,她手里的马灯晃了晃,阳光透过纱纸落在我长衫上,“是不是累了?等会儿到张伯伯家,他说给我们留了凉西瓜。”我摇摇头,攥紧袖口里的绢帕,月白长衫的布料蹭着胳膊,我又想起那晚的蓝光——比这阳光更亮,更凉,碰一下就麻得像过电。梦里那个冰凉的平台,会不会也像张伯伯家晒粮食的青石板?那些滑滑的东西,会不会是王奶奶家香上飘的烟?
正想着,前面传来张伯伯的大嗓门:“来咯!小许仙、小白娘快过来,西瓜切好啦!”他家院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比我人还高,阳光照在灯笼上,红得发亮。刚走到门口,张伯伯就点了串大鞭炮,“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手一抖,袖口里的绢帕掉在了地上。就在这时,大腿上的红点突然烫起来,像揣了颗刚从灶膛里摸出来的热豆子,我赶紧用手按住腿,指尖都能感觉到红点在轻轻跳。
弯腰捡绢帕时,我愣住了——米白的帕面上,那朵淡蓝莲蓬突然泛起点点淡蓝的光,像把那晚的蓝光揉进了绣线里,连周围的丝线都透着点蓝盈盈的亮,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哎?许仙哥哥的帕子咋发光了?”妞妞凑过来看,头纱上的银片闪着光。我吓得赶紧把绢帕攥在手里,慌慌张张找借口:“是、是阳光照的!帕子上有金线,你看反光呢!”妞妞眨了眨眼,没再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塞给我:“给你吃,我妈说这个甜,不粘牙。”
我攥着橘子糖和绢帕,偷偷摸了摸大腿上的红点——烫意慢慢退了,再看帕子,蓝光也没了,米白色的布料又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的光亮只是我的错觉。张伯伯这时端着两碗凉水过来,我和妞妞各接一碗,凉水顺着喉咙往下滑,才压下心里的慌。
跟着大部队继续走,巷子里的光越来越多,炮仗声、笑声、锣鼓声混在一起,连泥地里的蛐蛐都跟着叫。我口袋里的糖硌着腿,袖口里的绢帕暖乎乎的,大腿上的红点安安静静的,却像藏着颗小太阳,总让我忍不住去摸。
风又吹过来,妞妞的头纱飘在我肩旁,阳光落在帕子上,映出小小的莲蓬影子,跟着我们的脚步一路往前飘。路过村尾的老槐树时,我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泥土香——跟那晚空地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我赶紧摸了摸红点,这次它没烫,却让我口袋里的薄荷糖突然变凉,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
我抬头往老槐树上看,树枝间只有阳光在晃,妞妞拉着我的袖子问:“许仙哥哥,你看啥呢?”我摇摇头说没事,可心里却越来越慌:那道蓝光到底是啥?梦里的是不是外星人?这三颗红点,会不会在马灯节结束前,再给我点新动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