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找上门儿的亲事
事实证明,人家还真没找错门儿。
李遥边沉着一张脸,痛定思痛地默默悔过自己当初非要招待江湖侠士的鲁莽之举,边听着对面程家家主笑呵呵地拉家常,“早前在家便听闻姑苏有一后起之秀,不仅经商手段厉害,短短五年便脱颖而出,还参与第一批海运,赚得盆满钵满,心性胸襟更是没得挑,愿意大摆宴席接待五湖四海的江湖侠士,今日我携家眷恰巧路过此地,心生好奇,便前来拜访,不成想竟是故人之子,哈哈哈!”
“程老爷过誉了,小子何德何能,万万禁不起您这般夸赞。”
李遥举杯与其对饮,放下后才迟疑道:“家父家母离世,其正赶上南北战事焦灼,突闻噩耗顾不得其他,为能躲开些不必要的麻烦,举家从北地来到临安,后又搬迁至此,殊不知竟与好些个父母故交断了联系,实是不该如此,冒失之处,望程老爷海……”
“嗳!怎么还叫程老爷?”程家家主逗趣般挑挑眉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站在李遥身后的陈婆子。
陈婆子当即会意,俯身轻声恭敬道:“程家老爷与我家老爷自小便相识,数十年往来不曾间断,少爷理应称一句伯父,且夫人当初与程夫人还有过约定,只是时日过久,老仆当时亦不在身边,当时听闻,未曾确认过,因此未报于少爷听。”
李遥能说什么?
老爹老妈藏得够深哇!
宴席间众人听了这话,不提李遥脸露困惑,程家老爷含笑捋须不语,单看旁边陪着坐的两位程家小姐。
其中一位缓缓低下头去,白皙的脸庞腾地红成一片,耳珠更是鲜艳恍若滴血,另一位年龄稍小些的见状,低笑着弯腰唇抵在她耳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那红着脸的程家小姐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我还真是第一次听闻,”李遥当然也瞥见了对面的情形,但他不敢马虎大意,若是自己会错了意,对男人来说无所谓,对于这种深闺小姐可就是遭了天灾劫难,遂起身拱手,恭敬问道:“还请伯父为侄儿解惑。”
“哈哈哈哈,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程家家主虚扶安慰,待到李遥重新坐定,这才叹道:“当年我与你父亲起先也仅是言语投机,自打他从了军,我也步入商贾之道,来往虽不比年少时,但情谊之厚却是一年胜过一年,直至那年我二人在临安重聚,他和我的妻子都有了身孕,便互道这俩孩子是掐算着来的,理应男儿是兄弟,女儿是姐妹,男女各一,那便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今生必为一对儿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程家家主说罢,发现身旁女儿偷偷扯动自己的衣角,不禁畅笑道:“害羞什么,这是好事儿!”
不理女儿依旧不断的小动作,程家家主含笑看向李遥,“我家臭小子多些,单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怕她寂寞无趣,厚着脸皮跑去找弟妹,让侄女陪着她,现下打听到你在,实话说给你听,我是真的放下了心上一块儿大石头。”
李遥有些懵,数息之后才反应了过来。
估计这位远道而来的伯父,其实早就打听到了自己的下落。
之所以今天才登门……
一是他的确将这女儿视若珍宝。
二是在当今这世道,大家族联谊不可能没有所图,即便交情再深也亦然。
所以这番话算是认可了自己今时今日的成就,海运估计是重点,家里没有上一辈看顾也是一条。
同时程家家主也坦然明白地警示自己。
为了这个女儿,他能够豁的出去,以后甭想亏欠。
能拒绝么?
当然可以。
要么,李遥能在之后攀上高枝,逼得程家不敢再找麻烦。
要么,就是在自己不上道之后,抵挡住这位程家家主回去采取的各种报复手段。
这位家里可没有影视剧中那般多的龌龊事儿,亲戚之间算得上共患难、同富贵。
陈婆子和张管事在开席前,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听。
那么回过头来看。
前者,有过试探。
李遥却知晓自己当下几斤几两,也从未抱过那样的幻想,太不切实际。
接了,多半会被官场老油子吃干抹净。
后者,差距对比太过悬殊。
完全是以卵击石,有去无回。
不过往好了想,相比起其他人家里的盲婚哑嫁,这已经算是再好不过的了。
李遥莫名开始重新羡慕起江湖中人的敢爱敢恨,起码那都是自己的选择不是?
可他也明白。
自己性子懒散,吃不得练功的辛苦,咸鱼翻个身还是咸鱼一条。
更重要的是,他对这门儿婚事说不上好,倒也没想象中的抵触。
当下也没矫情,再次起身对着程家家主便跪拜下去,“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好好好!”程家家主连道三声好,亲自伸手扶起李遥,还不忘介绍头埋得更深的女儿,哄道:“瑶迦,快过来见见你未来夫君,咱商贾之家,没有酸儒那些破规矩,别害羞。”
我就知道。
李遥默默站好,微笑看向这位程家大小姐。
心中对素未谋面的陆冠英,也既程瑶迦原本应该下嫁的夫君说了不下百次抱歉,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横刀夺爱。
如果没有父辈的莫名牵扯,如果不是这位岳父还想着这门儿亲事……
不等他再行畅想,那边厢程瑶迦已经缓缓起身。
她虽还红着脸,倒也在尘埃落定之后,不再有什么犹豫,令李遥颇感惊讶地微微抬起头,偷偷瞧了几眼这位将要日后常常相见的男人,轻声道:“见过表哥。”
得!
李遥彻底知晓,这是在家就已经交代明白了。
生辰八字怕是早就找人相看过。
重新落座之后,程家老爷满意地微笑举杯,又与李遥连饮三个来回。
再开口,语气多了几分亲近,“今日,我也把话说开些与你俩听。”
扭头对着程瑶迦,温声道:“瑶迦,爹若是让你嫁到那深宅大院,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名声是好听了,可期间苦闷只有你自己清楚,是怨是悔,都得硬往肚里咽,你娘这些年来经历的事儿,你没看出个一二来,也该有些体悟,夫君疼你爱你还好些,两人相互搀扶着也就过来了,倘若不敬不慕,你哭都得跑回娘家来偷偷抹眼泪儿,如今将你交给贤侄,他若敢欺辱你,爹就敢带人上门将他揍成猪头!”
谢谢您嘞,我滴岳父大人!
李遥见程瑶迦偷眼望过来,很干脆地点头表示认可,惹得她抬手掩嘴笑个不停,还与身旁那位被岳丈厚脸皮请来的堂妹小声说起悄悄话。
关键时刻,得认怂,这是李遥前世就明白的道理。
即便他……前世是个纯粹无暇的单身狗一只。
程家家主见女儿开心,老脸像是绽放了的花朵,扭头对着李遥,又沉声道:“这次我夫人也来了,只是有些事情耽搁,我们就住在城里的客栈,待到成婚之前都不走了。”
懂。
这是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拒绝。
李遥还能说啥,当即躬身拱手,郑重道:“小侄立刻让人准备,媒人翌日便会上门提亲,届时商定妥当,三书六聘一样不会少,迎亲当日必要让城内城外热闹起来,十里红妆过街,并广邀好友见证。”
程家家主颔首答应,随后自是宾主尽欢,带着自家女儿与侄女坐上马车,由着跟来的张管事带人护送回去。
呼——
送走程瑶迦一家人,李遥低头看向手中捏着的墨绿色玉佩,成色极好,回想之前少女裹着香风,大着胆子将其递过来的样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
还是女子心细,不然自己才刚夸下海口一样不少,片刻就被打了脸。
定情信物啊……
也不知那枚母亲留给自己的白玉佩,她喜不喜欢。
“少爷,”陈婆子这时迎了上来,“不与程家小姐说清楚李姑娘来历么?”
“不用。”
李遥收起玉佩,摇头道:“之后我会亲自解释,方才的场合不对,你只管尽心照料那位就是。”
不单单是如此。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和李莫愁再见上一面,把今天的事情说清楚。
实在是过于突然。
听过陈婆子打探来的消息,他深知现在对她说这席话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简直就是哪壶不该提哪壶。
可终归是要说,不然府里的人忙上忙下,她肯定会知道,到时候很有可能更麻烦。
加上程瑶迦的性格又和她心底恨的其中一人相近。
把自己放在李莫愁的位置上,也会认为他是在故意找茬。
哎,头疼!
“一会儿张管事回来,让他来我书房。”李遥想不到完美的办法,便也就暂且放下,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首要的便是明日确定好吉日,给人发送邀请帖。
“也不知道那群大佬会不会来,”走入书房,让人买来一摞喜帖,李遥提笔开始一封封亲自写了起来,“饭可以吃,酒随意喝,别闹事就好。”
官场商海里的朋友,不是合作关系,便就是拉拢与被拉拢的人脉,真正交心的,根本就没有几个,还不如那些江湖朋友,只是茶香犹存,情谊还在不在,李遥自己也拿捏不准。
仅是抱着一试,倒也无可无不可。
不过……
李遥悬着的手腕一顿,帖上的名字让他不禁蹙起眉头,“东邪黄药师,黄蓉……”
这往哪里去送,桃花岛?
能进得去嘛?
就算进得去,人多半也不在呀。
“管他呢,至多欠丐帮一个人情,让他们代为找寻。”
想起现下仍叫做乔峰的净衣帮帮主,那个酒量……
还有看到他,脑海里就响起的音乐!
啊!洪老帮主是污衣帮……
啧,这下全都凑到一起,实在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