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陈三的奇幻境:第16章 第五节剧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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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五节剧团

菩萨当初的指点,在大本营催生了一个小小的戏班。他们演些短剧,多是些隔靴搔痒的玩意儿,在二维的平面上飘来荡去,不过是狱友们打发湿冷时光的消遣。没有现实的骨血,没有执念的锋芒,这些轻飘飘的表演,如同投入深渊的羽毛,激不起半点回响,更谈不上什么启悟人心。

我看得真切,对着这群被绝望腌透的“观众”,点破关键:“浮光掠影没用!得把血淋淋的执念,把咱们自个儿陷在泥里的脚,都搬上这扁平的‘台面’!只有切肤之痛的故事,才能戳到心窝子里去!”

这话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涟漪。狱友们七嘴八舌争论起来。有人拍案叫好,嚷嚷着就该把自己的怨气、悔恨都揉进剧本里;也有人嗤之以鼻,扁平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戏嘛,乐呵乐呵得了!整那么高大上,累不累?”

班主花脸(他脸上那油彩般的色块似乎更鲜艳了些)却对我的话上了心。他开始像个勤快的纸片蜜蜂,在营地里四处“滑”动,鼓动人们贡献剧本。狱警?写写办案抓贼的戏!向导?讲讲你们渡化或渡化不了的经历!尤其是我——“这位可是菩萨亲点,从底层逆袭的活教材!”他试图用我的光环点燃创作热情。

把我的经历当剧本?我心头警铃大作。这必然牵扯菩萨!让一个薄纸片人扮演菩萨?那是大不敬!更别说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等着往菩萨那无瑕的“光晕”上抹黑泥。我线条构成的脸上立刻绷紧,纹丝不动。

见我油盐不进,花脸也不强求,转而邀请我们几个向导参与排练支持。我们能支持什么?微光随时可以点亮这片扁平的舞台。至于面具……这东西在隔离区是稀罕物。制作需要特殊配额,得向寺庙和东城门的判官申请。想想这里弥漫的湿气和霉菌,“污染风险”四个大字就能把申请拍死。更别提病人用过的面具如何回收?简直是天方夜谭。灯光,成了我们唯一能稳定提供的“道具”。

花脸拉扯起的剧团足有三十个薄纸片人,规模不小。眼下正排练一出叫《师生恋》的戏。编剧大概在“阳间”当过老师,或者被老师伤过心?剧本写得潦草,如同刻在湿泥上的字,随时会糊掉。演员更是业余得紧,排练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混乱的即兴表演。

背景?几张胡乱涂抹的薄板。服装?各色破布勉强拼凑。道具?更是简陋得可怜。

“太弱了!”观众的评语像冰冷的针,扎在演员薄薄的纸皮上,“要不是闲得骨头缝里长霉,谁来受这罪?”话虽刻薄,却是不争的事实。这水平,比乡野草台班子还要差上一截。难为花脸了,他一人身兼班主、编剧、导演数职,在这绝望的泥潭里,想搭起一座像样的戏台,谈何容易?

一阵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人声飘来。我“转”过身(在平面上调整朝向),看到五个穿着白色裙褶剪影(代表女学生)的纸片人,三三两两“簇拥”着,正朝一个年轻男老师的轮廓“滑”去。那老师剪影的边缘线条略显粗犷,下巴处画着象征胡须的细密短线,透着一股与“师道尊严”格格不入的野性。

毕业不久的新老师,学生气未脱,没什么架子。女学生们也嘻嘻哈哈,借着探讨历史人物(纸板上画着模糊的肖像)的名头,目光(线条的微妙聚焦)却总偷偷粘在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懵懂的情愫在二维平面上无声蔓延,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老师?学生?都一样迷茫。一个读书好、有主见、线条显得更“方正”些的女秀才(代表才学),渐渐吸引了老师的注意。

师生恋?教育法里明令禁止的铁律!这设定在异世界同样适用。理智的线条在老师体内绷紧:他必须保持距离!可这疏远,却让敏感的女秀才误读为厌恶。她线条构成的“腰”弯了下去,动作变得迟滞痛苦,几次差点在平面的“地面”上失衡跌倒。

这时,一群代表“规矩”的男学生剪影(动作僵硬刻板)从四面八方围拢,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将女秀才困在中央。圆圈内,女秀才不安地扭动着扁平的躯体,线条充满抗拒的张力,试图冲破这无形的牢笼。

这算是歌舞剧?还是哑剧?唯独不像正儿八经的话剧!歌舞小调在二维空间里传播有限,更适合挤在跟前看。而我们纸片人普遍“视力”模糊,台词清晰、冲突直白的话剧才是王道。这格局……难怪我们几个“灯泡”都提不起劲,值班时经常“迟到”。

不过,剧本倒是在这混乱中顽强地“生长”。新的点子不断被塞进《师生恋》这个筐里:一个来自“外面”的已婚女人剪影登场了!她线条妖娆(代表风情),看不上自己那画得模糊不清的丈夫,对婚姻满是失望。她目标明确,直扑曾经的初恋——那位年轻老师,纠缠不休!女学生们气得线条发抖,围上去理论。可已婚女人泼辣大胆,脸皮“厚”得像刷了多层桐油,几个回合就把嫩生生的女学生们羞得四散。只剩女秀才私下里线条颤抖,无声“哭泣”。

编剧到这里又卡壳了。没关系,闲人有的是时间。新的点子正在生成:有人提议把阿香编进来!那已婚女人的原型不就是她吗?大本营谁不知道阿香的传说!这提议立刻点燃了争论。

戏班随之分裂成两派:一派力挺女秀才与老师终成眷属(“正派路线”);另一派则狂热支持阿香(已婚女人)横刀夺爱(“野性路线”)。支持阿香的声音明显更响——毕竟她是“自己人”。

为了拉拢更多看客,两边的导演和编剧不约而同地疯狂加料:暧昧!冲突!暴力!在无人监管的隔离区,尺度成了吸引眼球的唯一筹码。连自诩“正派”的支持者们也嚷嚷着:“光眉来眼去不够!得来点‘滚床单’!”。师生“滚床单”?这可是禁忌中的禁忌!够刺激!可见这群“正派人士”的纸皮底下,龌龊的心思一样不少。

“贡献阿香这部分剧情的编剧是谁?”我忍不住问身边的女一号(女秀才扮演者),她的纸皮上画着代表清秀的精细线条。

“典狱长大人。”女一号的声音压得很低,线条微微波动,“他还亲自给我‘说戏’呢,让我多揣摩‘那个疯女人的劲头’。”她补充道,“有不懂的,找他请教准没错。”

我线条构成的“眼睛”瞬间瞪大!那个大腹便便、线条粗鄙油腻的典狱长?他会编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找到相熟的狱警打探。狱警的线条显得讳莫如深:“有可能…他那儿有阿香的档案。当然,也保不齐…是巫师给的。”

我更倾向于后者。巫师?那才是个真有“本事”的狠角色。

跟剧组人聊着阿香,竟意外扯出了典狱长和巫师!女一号似乎知道更多,线条凑近我,声音几不可闻:“典狱长跟一个外地巫师……关系铁得很!每年,那巫师都会在隔离区的马鞍山,偷偷开启一两次黑渊!”

“什么?!”我线条猛地绷直,微光都似乎波动了一下,“私自开启黑渊?!这是重罪!谁给他的狗胆!我这就去告发他!”愤怒的线条在我体内乱窜。

阿齐一直沉默地在一旁削着薄竹片(他的工具),闻言立刻“滑”到我身边,边缘线条带着警告的意味轻轻碰了我一下。“冷静点,愣头青!”他线条构成的脸上满是凝重,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这事……寺庙真不知道?”

我心头一凛。阿齐……他早就知道!连寺庙也知情?!是了,七塔山那高耸的瞭望台,视野覆盖整个二维疆域,怎么可能看不到马鞍山的异动?为什么不阻止?答案呼之欲出——那巫师的后台,大得吓人!不是权倾朝野的执行官,就是……

女王本人?!

阿齐线条微动,继续“说”道:“偷渡、香料、还有咱们这半死不活的戏剧,号称三大支柱。偷渡……那可是见不得光的黑产业,挣的钱,一个子儿都不用交税!”他线条末端透着一丝讽刺。

我线条扭曲,难以置信。美丽高贵的女王会染指肮脏的偷渡?或许是那个不学无术的亲王?可亲王没那么大能量,想借女王的势,也得先过执行官那关……执行官!他绝对脱不了干系!既然他已经深度参与香料这桩合法暴利生意,富可敌国,为何还要铤而走险涉足偷渡?钱这东西……难道真有纸片人会嫌多?

或许,黑渊开启的目的,远不止偷渡那么简单……

女一号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线条带着神秘:“每次黑渊开启……天上还会飘下‘雪花’呢!那东西,听说神得很!至于有什么用……没人晓得。”

“‘雪花’?什么样的?”我追问,线条充满好奇。

“不知道,”女一号摇头,线条显得茫然,“那东西从来没飘到大本营这边来。估计只在马鞍山那个角落才有。”

“‘雪花’不是会随风到处飘吗?”我疑惑。

“量应该很少吧,”女一号推测,“巫师做法的时候,我们能远远看见黑渊的裂缝里,零星有点白色的东西掉下来……像碎纸屑?我猜,收集起来肯定不容易!”她线条构成的脸上带着想象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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