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歌声破浪
赤水河的焰流还在低吼,像地底的恶灵不甘沉寂,热浪蒸腾,映得乌蒙山的丹霞峰林血红一片。夜色浓得像锅底,焰歌村的废墟里,村民的哭喊和咒骂混成一片,刺得我耳朵生疼。我叫岑歌,十八岁,刚从村人的咒骂和长老的怒吼里逃出来,可没跑几步,就被几个蛊师抓住,粗麻绳套在脖子上,拖向河边的焰流祭坛。绳子勒得我喘不过气,心头却烧着一团火——母亲刚用刺绣星图救了村子,耗尽性命,他们却要把我扔进焰流,说我这双瞳是地蛊之灾的引子!这世道,咋就这么不公?
祭坛是块赤岩平台,凸出河面,焰流在下方翻涌,赤红浪潮像活物,张口要吞人。平台上刻着夜郎古文的符文,隐隐发光,像在应和焰流的低鸣。焰尘长老死了,主持祭祀的是另一个长老,焰枯,瘦得像根竹竿,眼神却毒如蛇。他站在祭坛中央,手持蛊囊,芦笙低鸣,震得我心口发慌。村民围在岸边,个个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愤怒,还有几分绝望。阿岩那混蛋站在最前头,指着我喊:“长老!快把这怪胎献祭!焰流不平,村子就完了!”
我被绑在祭坛的石柱上,双手反剪,绳子磨得皮开肉绽。焰流热浪扑面,烫得我脸生疼,可我瞪着焰枯,咬牙吼道:“你们眼瞎!地脉裂缝是我娘封的!她救了你们,你们却要杀我?!”这话一出,村民里传来几声低语,有人低头,有人避开我的眼神,可更多人被恐惧压得喘不过气,附和阿岩:“献祭!献祭怪胎!”
焰枯眯着眼,冷声道:“岑歌,你娘偷星图,触怒蛊神,五年前就该献祭!你的双瞳,注定是祸根。今晚,焰流要你还债!”他语气里带着股子恨,像是我娘欠了他天大的债。我心头一震,母亲偷星图?触怒蛊神?这都是啥意思?可没等我细想,焰枯举起蛊囊,芦笙音波骤然加剧,焰流猛地暴涨,赤红浪潮扑向祭坛,像要把我吞进地脉深处。
我挣扎着,绳子越勒越紧,脑子里全是母亲的影子。她教我刺绣时的温柔,她封印地脉时的决然,她化作赤光时的叹息……我不甘心!她拼了命护村,我却要被这些迷信的家伙扔进焰流?我岑歌,生来就不信命!焰流的低吼震得我耳朵发麻,右眼突然一热,河面浮现无数光点,像蛊虫在游动。我心头一震,母亲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岑歌……焰歌……唱出来……”
焰歌?我愣住了,脑子里闪过小时候的画面。母亲常在夜里哼一首曲子,音调悠长,像山川在低语,她说那是侗族大歌改的,叫“焰歌”,能安抚地脉。可我从没当真,只觉得是哄我睡觉的调子。可现在,焰流的热浪烧得我意识模糊,那曲子却像活过来,在心头翻涌。我咬紧牙,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吟,音调磕磕绊绊,像芦笙,又像山歌:“赤水流,焰不休,山川共鸣,蛊神休……”
这话一出口,我胸口一热,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体内潜藏的焰歌蛊苏醒了,音波从喉咙冲出,化作无形波纹,撞向焰流。赤水河猛地一震,焰流逆流冲天,化作一条火龙,赤焰翻腾,龙吟震天,照亮半个乌蒙山!村民吓得瘫倒在地,阿岩张着嘴,话都说不全。焰枯脸色煞白,蛊囊掉在地上,惊叫:“焰歌蛊?!这怪胎……怎会有这力量?!”
我自己也懵了,焰歌蛊?这是啥玩意儿?可没时间细想,火龙咆哮,焰流被音波压回河面,祭坛摇摇欲坠。我趁乱用力一挣,绳子断裂,手臂却传来刺痛,低头一看,皮肤裂开赤红纹路,像丹霞岩石的脉络,隐隐发光。我心头一紧,这是啥?可眼下顾不了太多,我抓起地上的刺绣星图,扑向河边,跳进芦苇丛,借着火龙的余威狂奔。
“抓住他!别让怪胎跑了!”焰枯的怒吼从身后传来,几个蛊师追了上来,蛊囊爆出焰流,化作赤岩蛇影,腥风扑面。我咬紧牙,脑子里全是母亲的曲子,喉咙里又挤出一声焰歌,音波震得蛇影一滞,可我胸口像被火烧,气力渐衰。焰歌蛊虽强,我却不会用,唱得嗓子都哑了。
跑了不知多久,我一头栽进乌蒙山的一片密林,喘得像拉风箱。赤水河的低吼渐远,火龙的赤光早已消散,可手臂上的丹霞纹还在隐隐作痛,像活物在皮肤下爬。我攥紧星图,赤光映照我的脸,纹样指向乌蒙山深处的夜郎秘境。我低头喘气,心头乱成一团。母亲的焰歌,焰歌蛊,双瞳,丹霞纹……这些谜团,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岑歌!你个混蛋,跑哪儿去了?!”一声清脆的呵斥从林子里传来,我猛地抬头,见彤焰从树后钻出,气喘吁吁,瞪着我。她是黑岩族的蛊师,比我大两岁,眉眼如刀,脾气火辣,腰间挂着火红的蛊囊,芦笙别在身后,像个随时要开打的女侠。她爹是黑岩族的长老,管着乌蒙山的火祭仪式,她却偏爱跑来焰歌村,成天跟我斗嘴。
我愣了愣,心头一暖,咧嘴道:“哟,黑岩族大小姐,你咋在这儿?不怕你爹揍你?”可话一出口,我嗓子哑得像破锣,咳得直不起腰。彤焰哼了一声,递过一个水囊,没好气道:“少贫嘴!村子都毁了,你还跑去祭坛送死?要不是我跟踪你,你早被焰流吞了!”她语气硬邦邦,眼里却闪着担忧,像在怪我,又像在怪自己没拦住我。
我接过水囊,灌了一口,苦笑道:“送死?他们要献祭我,我能咋办?焰歌蛊……我自己都不知道咋回事。”我顿了顿,抬头看她,“彤焰,我得去夜郎秘境。我娘说,那儿有答案。你……跟我一起去吗?”
彤焰愣住了,盯着我的眼睛,像在掂量什么。半晌,她抹了把脸,哼道:“不去能行吗?你这笨蛋,一个人非得死在半路!”她起身,拍了拍蛊囊,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可眼里却多了一丝柔光,“不过说好了,路上你敢再惹祸,我第一个揍你!”
我咧嘴一笑,心头一热。彤焰这丫头,嘴硬心软,关键时候总站在我这边。我站起身,望向乌蒙山深处,雾气中隐约可见丹霞峰林,像是赤焰在燃烧。刺绣星图还在发光,指引着夜郎秘境的方向。我深吸一口气,暗自发誓:母亲的秘密,焰歌村的真相,蛊神的低语,我都要一一揭开。这条路,怕是九死一生,可我岑歌,生来就不信命!
赤水河的低吼还在远处回荡,乌蒙山的密林像张开的巨口,等着我闯进去。那一刻,我知道,这场冒险,才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