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无影灯下说爱你：第2章 玻璃牢笼

监护仪的电子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切割着宁微的神经。她站在ICU的玻璃窗外已经四十七分钟，白大褂口袋里攥着病历本的手指微微发麻。程远的睫毛在昏迷中轻轻颤动，如同十年前他们在图书馆午休时，阳光穿过书架落在他脸上时的模样。

“宁医生？“护士小林抱着记录板走过来，“3床的程先生刚才睁眼了，生命体征稳定，林副院长说要转VIP病房。“

宁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亲自处理。“

当她推开病房门时，程远正半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捏着吸管杯。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将他轮廓勾勒得愈发锋利。听到门响，他抬眼望来——那目光像一盆冰水浇在宁微头上。

陌生而疏离。

“程先生，我是你的主刀医生宁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浸过福尔马林般僵硬，“需要检查伤口。“

程远微微颔首，商业化的微笑浮现在苍白的唇边：“有劳。“他的声音比从前低沉，带着术后特有的沙哑，却依然彬彬有礼得令人心寒。

宁微的手在口罩后紧握成拳。她机械地戴上听诊器，金属探头触到他胸口的瞬间，两人同时一颤。那个心形胎记就在纱布边缘若隐若现，像一句无声的控诉。

“手术很成功。“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心音，“但心脏挫伤需要至少三个月恢复期。“

“嗯。“程远垂眸看着她在病历上写字，突然问道：“宁医生从业几年了？“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宁微抬头，正对上他探究的目光——那眼神让她想起解剖课上被钉住的青蛙。

“十年。“她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正好十年。“

程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的第二颗纽扣。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大学辩论赛紧张时总会这样。宁微突然很想撕开他完美的面具，就像撕开手术缝合线那样干脆利落。

“程先生认识我？“她脱口而出。

病房空气骤然凝固。程远的手停在纽扣上，嘴角扯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著名心脏外科圣手，谁不认识呢？“

他的手机适时响起。助理周浩推门而入，西装革履与消毒水味格格不入：“程总，林副院长说——“看到宁微时他明显怔住，随即九十度鞠躬：“您就是宁医生？太感谢您救了程总！“

宁微注意到周浩递来的最新款Vertu手机上，吊着个褪色的篮球挂件——那是程远大学时最爱的运动。

“分内之事。“她后退半步，撞翻了器械盘。银光闪闪的剪刀落地时，程远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

走廊里，林志强正带着查房队伍走来。四十出头的副院长白大褂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看见宁微时亮了起来：“小宁啊，程总是我们医院重要合作伙伴，他捐赠的DSA造影机下周就到。“

宁微突然明白了那些特殊安排的含义。她看着林志强亲热地拍程远肩膀的模样，像在看一场荒诞剧。

“我去门诊。“她转身时，听见程远在问周浩：“之前说的医疗AI投资方案？“

“已经按您要求，重点考察心外科领域。“

拐角处，苏曼正倚着自动售货机啃苹果。作为精神科主任，她总能精准捕捉宁微的情绪波动：“见鬼了？脸色比停尸房还难看。“

“程远醒了。“宁微拧开矿泉水瓶，水流冲进口腔的刺痛感让她清醒，“装作不认识我。“

苏曼的苹果核划出抛物线落入垃圾桶：“选择性失忆？创伤后应激？“

“演技精湛。“宁微冷笑，电子病历系统里，程远的长期医嘱栏赫然显示着“帕罗西汀20mg qd“——一种强效抗抑郁药。

苏曼顺着她视线看去，吹了个口哨：“看来程总这些年过得相当精彩。“

黄昏的光线将医生值班室割裂成明暗两半。宁微翻开程远的入院检查单，在心理评估栏发现一行小字：“患者有长期失眠史，提及'旧物处理'时情绪波动显著。“

窗外，住院部楼下的银杏树沙沙作响。十年前，程远就是在这样的黄昏里消失的。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剩宿舍楼下那棵银杏树下未拆封的生日礼物。

宁微打开抽屉最深处，褪色的电影票根上印着日期：2013.5.20。票根背面，年轻时的程远用钢笔写着：“等毕业就结婚好不好？“

她的手指抚过那行已经模糊的字迹，突然听见走廊传来轮椅声。透过门缝，她看见周浩推着程远缓缓经过。程远苍白的指尖按在胸口纱布上，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棵银杏树。

那一瞬间，宁微确信他记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