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中洲：第2章 笑

“妖、妖女！”公鸭嗓惊恐地睁大双眼。

四肢知觉彻底消失，他拼命地朝小厮使着眼色，希望对方能看懂他的求助。

可两名小厮见势不对，早已松开谢渊，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逃远。

公鸭嗓双唇颤动，他看见容貌绝美的妖女微微抬手，就仿佛，要捏碎他的头颅——

“不、不……”极度的恐惧与惊吓令公鸭嗓两眼翻白，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惊叫，梗着脖子昏了过去。

姜梨恰好解除灵力禁锢。

公鸭嗓笨重的身躯狠狠摔到地面上，溅起一大片尘土。

少女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两手一撑，从围墙上轻盈跃下。

“谢渊。”她一如既往地唤道。

谢渊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不知为何，心中的阴郁淡了些。

小少年从地上爬起，嫌弃地踹了踹公鸭嗓死猪般的身体，又抬起衣袖擦了擦脸，这才抬眸看向女孩：“你怎么又来了？”

姜梨：“我想和你，做朋友。”

又是这句熟悉的台词。谢渊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竟有些想笑。

“今日本少爷心情好，就不让你滚了。”小少年自顾自地走进屋，见女孩儿站在原地不动，又拧起眉毛凶她：“还愣着做什么？进来！”

姜梨后知后觉地“哦”了声。在进屋的前一刻，她忽地想起什么，随手挥了挥衣袖。灵力化风，托起倒在地上的公鸭嗓，将他扔出了围墙。

——不能留着丑八怪有碍观瞻。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谢渊便发现，这位奇怪的少女好像不太会照顾自己。

连嘴角沾了点心渍，也不知道。

姜梨还在小口小口吃着点心，侧过脸来，看他的时候，模样既呆又美。

“笨死了，过来。”谢渊下意识训责道。小少年随即从怀中拿出手帕，伸出手，细细替姜梨拭去污渍。他做完这一切，又板起张脸：“下不为例，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谢渊说完，想了会儿，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求我的话，再让你进屋玩也不是不行。”

姜梨：“不求。”

“你说什么？”谢渊好脸色立刻消失。从精致漂亮小少年，变成凶巴巴的熊孩子。

姜梨对于能不能进屋没有执着：“我想，你和我走。”

“你……”少年睁大眼睛无言望她，良久，有些无奈道：“每天都讲这个，你只有拐我走这一件事做吗？”

黑发的女孩儿毫不犹豫地点头。

谢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又问，“你住在哪里？”若是离得远，也不知她家人会不会担心。

姜梨站起身，走到窗前，纤细的食指点了点围墙外，枝繁叶茂的大树：“那里。”

少年怔了片刻，脑袋“轰”地一声炸了：“树上能住人么！你多大了，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

墨发雪肤的少女敛眸，半响，才不太确信地回答：“……一千，加二十七岁，而且，以前，是你照顾我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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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仙魔大战，妖魔肆虐，人间满目疮痍，白骨寸寸，哀鸿遍野，犹如炼狱。

经此一战，人界修士死伤过半，众多修仙门派也大伤元气，仙魔两界休养生息，修仙界与凡界几乎切断一切联系。

也因此，姜梨用她令人叹息的语言表达能力解释好久，才让谢渊相信，自己真的是一名仙门修士。

“所以，你特意从修仙界来到凡界，是为了见我？”谢渊总结道。

姜梨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木着脸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约定好了。”

“和谁？”

“你。”

谢渊心道这人讲话果然还是一如既往让人听不懂。

尤其姜梨还木着张脸，更像呆瓜。

“你只有这张脸姑且算是优点，可为什么不笑？”小少年这样说着，不由分说地抬起双手，两根食指抵在少女柔软的唇边，替她扯出一个笑。

姜梨眨眨眼，保持着有些滑稽的样子，歪了歪头，困惑地看着对方。

墨眸清冷，安静地倒映出少年身影。

谢渊心脏忽地漏跳了一拍。他猛地收回手，在自己衣摆上使劲蹭了蹭，像要把奇怪的情绪一同抹去：“罢了罢了，反正你笑起来也不好看，还是别笑了！”

姜梨问：“我可以，再找你玩吗？”

方才碰到对方时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谢渊恼羞成怒，胡乱丢下句“随便你好了！”便侧过脸去，再也不看姜梨。

姜梨默默思考了一会儿，也学着对方的动作，食指抵在自己唇边，扯起一个别扭的笑。

……总觉得，哪里都不对。

少女垂下眼睫，不知为何，又想起那只苍白消瘦、朝自己伸来的手。男人掌心的温度冰凉，不似以往。

姜梨想，原来谢渊那个时候，是想要看她笑。可是，她却连这么简单的要求，也未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