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了?
2049年3月15日,月球都市A市的穹顶外飘着人造庆典彩带,37个生态穹顶像倒扣的玻璃碗,把零下百度的月面辐射隔绝在外,陆沉蹲在废品回收站的机械臂关节处,指尖的离子焊机正喷出淡蓝色火花,焊花落在锈迹斑斑的金属板上,瞬间凝成细密的结晶——这是月球特有的氧化现象。他抬头时,正好看见全息天幕上炸开三十周年庆典的虚拟烟花,霓虹色的光流顺着穹顶弧度流淌,像把银河揉碎了铺在天上。
“陆哥,老板娘刚在终端催了,这个月的维护费得在今晚零点前缴清。”
阿明抱着工具箱从气压舱门探进来,金属靴底在地面蹭出刺耳声响,
“她还说星灵使团带了新口味蛋白棒,青苹果味的,说是用月球土壤培育的合成原料做的,要不要拿两根试试?”
陆沉关掉焊机,转头说道。
“不用,”
他扯过旁边的抹布擦手,布料擦过指节的茧子时沙沙作响。
“上次吃他们带的海藻味,三天嘴里都是腥味。”
三年前从驻月部队退役时,他带的行李里只有这身手艺和半箱压缩饼干,现在能在回收站占个独立维修间,全靠手里的焊枪够稳。
窗外传来低沉的嗡鸣,悬浮车队正贴着穹顶内侧驶过。陆沉瞥了一眼,防护舱里的星灵人舒展着半透明的躯体,淡紫色的血管在体表流动,触须末端的发光点随着车队节奏轻轻闪烁。
十年前第一次在新闻里看见这生物时,他正和战友在月球背面站岗,当时大家还打赌这东西会不会喷酸液,没想到现在连小孩都敢指着悬浮车喊“水母叔叔”。
全息屏突然切到市政厅画面,市长的虚拟影像比真人高十倍,正举着合金酒杯和星灵长老碰杯。那长老的躯体在特制容器里舒展成扇形,触须在杯壁上留下荧光水痕。
“《共生协议》签署仪式现在开始!”
司仪的声音透过全城广播传来,陆沉看见协议文本上的量子印章——人类这边是长城图案,星灵那边是螺旋状符文,两个图案在屏幕上慢慢重叠时,阿明突然“哇”了一声。
“陆哥你看!星灵长老的触须在画假面骑士标志!”
阿明举着全息平板跑过来,屏幕里《假面骑士星辰》的主角正举着光剑变身,银色装甲的关节处弹出齿轮状的装饰。
“昨天星灵大使馆还发了条全息动态,说他们的幼崽现在都在看这个,说像他们古老传说里的‘星核守护者’。”
陆沉的目光在动画里的装甲上停了两秒,他刚进入驻月部队时,部队活动室的老电视总放老版《假面骑士》,有次执行任务前,新兵小王还说
“要是咱们的战术甲能像骑士装甲那么帅就好了。”
后来小王牺牲在月球背面的矿脉冲突里,遗体运回地球那天,陆沉偷偷在他的遗物里塞了张骑士贴纸。
陆沉思索完,无奈的说道。
“虚构的东西而已,这里可不是搞个人英雄主义的地方。”
他把焊枪放回工具箱,金属碰撞声压过了阿明的反驳。
“真遇到事,能挡在前面的只有穿军装的。”
夜幕降临时,陆沉绕到回收站后面的废弃通道,这里的气压门早就失效,他得用撬棍别着才能打开,铁锈掉在头盔面罩上,在人造月光里像细小的星火,观景台的炮台还保持着瞄准姿态,炮口的磨损痕迹是他当年带队校准的——第十七个刻度的凹陷,是他用扳手敲出来的标记,他摸着墙壁按了三下,一块伪装成管道的金属板滑开,露出里面的暗银色装甲。
装甲的肩甲处有块明显的修补痕迹,是用回收的飞船外壳补的,陆沉指尖划过那块补丁,三年前退役时,他愣是把淘汰的防暴甲拆了重装,动力核心换了三个型号都不匹配,现在只能靠内置电池驱动基础防护功能。他曾在演习里见过最新的战术甲,能抗住小型陨石撞击,而眼前这东西,最多挡住普通能量枪的近距离射击。
突然,警报声从城市方向涌来,不是庆典的礼炮声,是应急频道的高频警报,陆沉冲到破碎的舷窗前,看见市中心的能量塔顶端正冒出紫色烟柱,像一根倒插在城市里的玻璃管,紫色光晕顺着塔体往下流,所过之处的悬浮车纷纷失控坠落。
更远处,星灵舰队的轮廓在月球背面的阴影里浮现,船身的符文突然亮起,那些扭曲的线条让陆沉心里一紧——和阿明平板里的反派标志几乎一模一样。
“陆哥!星灵人撕毁协议,打过来了!”
阿明的通讯带着电流声炸开,背景里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们的能量塔在撕护盾!好多怪物从裂缝里出来了,像、像会动的水银!”
陆沉转身就往回跑,装甲的金属部件在怀里撞出声响。路过市政厅废墟时,他看见之前和市长碰杯的星灵长老正趴在穹顶内侧,躯体膨胀成原来的五倍,触须刺穿了三个避难者的防护服,淡绿色的体液在地面汇成一滩,把“共生协议”的虚拟投影泡得模糊不清。
“人类总以为‘和平’是交易来的。”
那生物突然转头,触须指向陆沉的方向,声音直接钻进脑海,像生锈的钉子刮过耳膜。
“你们开采矿产时,没问过月球愿不愿意;现在我们收割‘养料’,自然也不用问你们。”
紫色光束射来的瞬间,陆沉扑进旁边的维修通道,光束打在金属墙上,溅起的熔液烫穿了他的裤腿。
他摸到装甲的扣环时,手指都在抖——当年在部队拆弹都没这么慌过,外面传来怪物的嘶吼,那种半透明的生物正顺着通道缝隙往里钻,它们流过的地方,金属在滋滋作响中变成粉末。
“咔哒”一声,胸甲扣上了,陆沉抓起地上的扳手,刚冲出通道就看见三个星灵怪物悬在半空,它们的躯体突然拉长,像三根紫色鞭子抽过来。他侧身躲开时,装甲的肘部撞到承重墙,疼得他闷哼一声——这破甲连缓冲功能都没调好。
“早看你们不对劲了。”
陆沉甩了甩发麻的胳膊,上次星灵使节参观部队岗哨时,他就觉得那些触须在偷偷扫描战术甲的参数。
“和平?不过是没找到下嘴的机会。”
他冲过去用肩膀撞向最近的怪物,装甲的前襟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那怪物突然化作液体,从他的指缝里流走,下一秒就在他背后凝聚成形,陆沉只觉后背一凉,剧痛瞬间从胸口炸开——怪物的触须刺穿了装甲薄弱处,紫色的腐蚀液正顺着伤口往里渗。
“咳……”
他咳出的血滴在装甲面罩上,晕开一小片红,视线开始模糊时,他好像看见小王举着骑士贴纸冲他笑,又好像看见市长举着酒杯的样子。怪物的触须再次刺来,陆沉却突然笑了——至少这次,他不用在战友的遗物里塞贴纸了。
下一刻陆沉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眼前也越来越黑,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耳边响起,像是在呼唤他。
“不甘心的话,就把身体借给我。”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意识里再次响起,像电流流过装甲的线路。
“我知道你藏在头盔里的骑士贴纸——那是你的意志吧。”
陆沉的意识在黑暗里飘着,他想起新兵连第一次看《假面骑士》时,班长说。
“英雄不是装甲厉害,是敢孤身一个站在前面,逆人群而行。”
陆沉说道。
“借你可以。”
他在心里说。
“但别让我背叛我的信仰。”
就在此刻,星灵看见面前被洞穿的装甲的暗银色突然亮起,比庆典烟花还亮,肩甲的补丁处裂开细缝,透出的光里,好像有个银色的身影正慢慢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