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周富寿的野望
“我感觉活得还行。”
“那真是没救了。”她问:“你就没有打算问什么吗,我可是有目的的?”
“你能救申敏吗?”
“可以,周富寿那猪头中午十二点喜欢在办公室里看点地摊货,今个中午去绑他一票。还有吗?”
“嗯。”申长无意地点了头,“游戏的退出键在哪?”
“这个我也没找到,这感觉你这救人意愿也不是很强烈嘛。”
“其实也就一般。”他问:“你想要我做什么吗?”
“这个简单,你以后当我学生,对我得称呼得说,‘老师’。”
申长不明白个中缘由,他问:“这是什么机制吗?”
“对。”她回答得很干脆,“‘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咱们是老乡,相信我。”
“嗯。”申长突然意识到她是讲中文的,尽管像十足的诈骗,但他其实也没什么选择。他说:“老师。”
“好。”她满意地嗯了一阵,“前面经验吸收才起了个头,我先教你提升等级的方法。”
“嗯。”
“你到现在没有升级的原因有两部分:一是游戏的升级系统比较特别,除开正常游戏的经验外,这个游戏还有一个等级上限系统。它设计的目的是想让越有意愿升级的人,升级的上限越高。不过到底是量化的数值,所以还是有漏洞能钻。”
“所以是我想升级的欲望不够吗?”
“不,你可是没经验,还不到那程度。”
“好的。”
她足够满意自己没人情味的笑话,嗯地乐了一阵,说:“二是这游戏想做得仿真,把经验吸收做得和吃饭一样。耳鼻口入,纳归到下腹部,这算一次经验获取。”
“但我一直在呼吸。”
“哪一样了?”她声音里含着一些简单的乐趣,“知道你什么意思,听我说,你现在开始感受。”
“好。”
“还有,你想我怎么叫你?”
“学生?”
“不好。”
“申长?”
“太直白了。”
“小申?”
“这重名了。”她顿了顿,“算了,你先吸收经验,空气里头微甜的味道就是。”
申长的注意力开始集中在呼吸上,在连续地呼吸间自然地把眼睛闭上。
空气中的味道是驳杂的,在这间屋内灰尘味更是尤其地重,他在当中有如一辆在羊群中的行驶的三轮,他的目光在午后的太阳下急切地寻找牧羊犬。
申长萦绕着不好的预感。
羊群海洋般咩叫起来,到处都是,他的三轮仿若受惊般突然翘起车头。
“慢慢来,稳住。”
虽然按申长游戏外的习惯,修行被打断是最为忌讳的,但他此时听见这个女人的声音,心境却渐而转平。
第一次经验的纳入成功了。没有老师他这一回大概率是要失败的。
她问:“你吸收经验想了个什么危险环节来了?”
“骑三轮。”
她显然对这个现代语境并不适应,犹豫了阵还是说:“走吧走吧。帧跃过去。”
申长没有那么充裕的蓝条,两次帧跃(FLASH)后就到极限了——但试着这么做,他的蓝条是锁死在上限,他的速度猛地加快。
“停停!再往上都是有产权的,不能飞那么高。”
“好的。”申长并不知道,这游戏设定多得和克苏鲁一样,十六年里他吃的亏不比申敏少。
“知道你不知道,以后我慢慢讲。”
申长还没反应完,他的身体就被完美接手了,他的嘴巴在动,“周厂长。”
这个人现在看的《徐女秘事》在143页,这种紧张而集中的状态被打断他硕大的身躯也是豁然一颤,声音跟着老板椅缓缓回头,“啊……小申啊,什么事?”
他感觉自己的眉头皱了下,但还是回答说:“我想要你的担保,申敏在外面欠了两千万。”
听到钱他的脸上立刻就变了,仿佛自己的生命也是身外之物了,他问:“你是不是开玩笑呢!”
周富寿偷偷探出的肥手被申长捏住了,他用的两根手指,夹得周富寿痛得龇牙咧嘴的。
“和临县还有一条王八蛋,我让他们消失。可以吧,是不是没有亏待周厂长您?”
“就凭这个?”他死到临头还想还价。
“那还有周厂长您一条烂命呢。”
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到申长脸上,这个人的语气、神态似乎在上些的时刻陡然地变化。
“好,好,你得先做了再说。”
他老师把厂长的手松开了,“申长”把他的老板椅转正,“还有一句话您要记得。”
“什么?”
“我要升级。”
周老板不理解这句话,但从多年的经验里答案似乎很明显,他却又不能相信能够以这种逻辑来推断申长,他不得不紧张地问:“小申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回答。
他小心地从老板椅半站起,慢慢地回头——后面已经没有人了。他瘫在椅子上,感觉同午觉做了场噩梦一般。
申长的等级上限提升了,从3变成4。
这个曲线是老师调了她的语音助手调出来的——他的语音助手被老师挤掉了,这是他为什么始终不能调用语音助手的最大原因。
申长对这个解释是比较不好消化的,不过他们也到地方了,他老师摩拳擦掌,这个位置申长自然记得——这个位置就在他们出租屋的旁边。
“嘘哦……”她结束了前面的解释,钻到余家大公子的被窝里,一脚把他从床上蹬了下去。
“草你妈活腻了?”
“你好。”申长笃定他绝对看不清他的脸。
“你他妈谁啊!”
“看不起你强欺妇女的正义游侠罢了。”身后的人还有些惊愕,申长完全能肯定她就是从小是自己邻居的女孩。
“啊,”她话里头欲言又止,“跑,”
老师沉默着,申长看着自己的视野一点点接近余公子,对面的人开始紧张,发抖着开始喷泄脏话。
一切都轻飘飘的。
“申长”把余公子的右肾摘下来了。他惊恐地哀嚎着,“申长”拖着他冷冷地打开门,把余公子从门里头丢出去。
此日是夏天,暖且温湿的风从容地吹着,他还想说什么,“申长”四指伸入他嘴里,捏住他的下颚,如同流星直奔余家酒窖。
余家里头许多人还没反应,后来像是被打劫了遍一样。
本地合帮倒希望把事情定作入室抢劫,但这不是可靠的理由。
“申长”风一般踏进周富寿的办公室,“早上八点,我家门口,我们见面。”
“呃。”他连忙问:“结束了?”
“嗯。”
“你,小申,我看我们厂,”
“别废话,记得来。”“申长”关上门,迅速地发动帧跃(FLASH),这时候不过下午五点,但事情已经基本解决完毕了,申长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走着回到家。
家里已经没有人,他在他们桌上看见了两个名词,一个动词,这些申长认识,申敏也认识。
“我”
“走”
“好孩子”
“你也跑吧。”老师不无喜悦地说道。
“我们找找吗,老师。”
“那找嘛。”
申长根本找不到申敏,她在中午之后像是忽然地消失了,他找的时间也过得快,他老师问:“她肯定自己跑了。你要怎么办?”
“还钱吧。”
“你不缺钱吗,这游戏要挣大钱可和外面一样,你不卖命就挣不到大钱。”
“缺。”
“他妈的那你就是还可怜她!你是神经病!”
“嗯。”
只有申敏不在。
来的人都来了,川合带的人也换了一批,他似乎信心多了些,不过是周富寿先开口。
周富寿上前握手,“幸会幸会,黑堡啤酒周富寿。”
“川合。”他握完的手在手帕上擦了擦,周富寿却没显得在意。“申敏呢?”
“她跑了。”
“你要签吗?”
“我来签。”
川合眼上一眯:“老先生呢?”
“他在等其他人。”“他在等其他人。”
川合盯着申长好一会,他的右手才在腰下轻轻地一招,西装男拿着合同走过来。
“看清楚,三千万,包括三年的利息一千万。”
申长偷撇了周富寿一眼,他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于是想接过合同来签,川合夹着嗓子说:“等等啊,”
他的目光回到川合身上,川合神色却对这结果微妙地流出一丝厌恶,“你算算,申敏还欠公司一条命是不是?”
周富寿低眸一想,上前就问:“川少爷,这没必要吧。”
川合满意地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唉,川复集团到底是有同情心的企业,但重视合同,你得戴上契约锁,三年后,戊平阶,钱没还完也能到公司手下做两年专职租人(RENTEE),债就算一笔勾销。”他甚至稍微疑惑地撇头:“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宽松的合同,你到底是捡便宜了。”
“那要做不到呢?”
他说:“那得交给董事会了。看看去年新修订的合同法,我私人认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老师飞快地说:“契约锁生成的密码和对应保险车间是强绑定的,解开需要相应十六制三十二位密码,解不开就死,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不愿意我们有其他选择。”
“川少爷,周某愿意另付一千万,这要不算了?”
“不要。”
“我戴。”
“你可真无聊。”
尽管申长不高,但川合还是踮着脚给申长戴上了契约锁(COLLAR),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露出轻浮而贱兮兮的笑容,申长双手握了下它,很细,挂在脖颈上收缩后如项链一般,空隙也足够宽且不至于过敏。
“签不签字无所谓,但还是签上比较不麻烦。”他指这地方,申长拿过笔把名字画上去。
他有点太满意今早的事情,轻浮地说:“你快求求那个老头做你老师吧。”
“他就是我老师。”
川合仰起脸,“哦,正好。”
“不太好。”让川合由心底感到不舒服的声音出现了,他身体变得僵硬,死命回头才看见身后西装男一动不动。“废物……”
“我知道你把申敏的契约锁也带上了。戴上再走嘛。”
川合脸色一下就黑下来了,“老先生,你别欺人太甚!”
“申长,你给他戴不戴?”
申长最后看着川合,说:“不了老师。”
“申长?”
申长西装男腰带上取下另一个契约锁(COLLAR),“川少爷,我清楚你不愿意。但等我找你。”
川合身上的禁锢瞬间解开,他活动着手说,“你有本事你就来。”
周富寿毫不担心,怎么说也是昨天见过小申手段的,礼节性送了几步,“川少爷慢走。”
申长站在原地,把自己的合同部分折起收下来,周富寿转身问:“小申,一起吃个早饭吗?”
“不用了,谢谢厂长。”申长看着他:“想再麻烦厂长一件事。”
和临县的告示栏都贴了一张寻人启事,落款是申长,联系方式是周富寿的。
申长邻居家的女孩屋里垒了半桌子现金,大概在一百万左右,剩下余家的金子、银子、古董,满在河上顺着流向悠悠飘着。
“这为什么不卖了,老师?”
“卖了就得洗钱,这我可不干。”
“也对。”
“你接下来还待在这吗?”
“不了。”
“有你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你这样……”她嗯嗯半天组织措辞,“怎么不想死了干脆退了算了。”
“我进来是想抢发全流程的视频,现在还没有完成。你呢,老师?”
“我只是因为太无聊了。”她说,“可这游戏可能就没法通关呢。”
“你也不知道怎么通关吗?”
“真不知道。”
夕阳映落在江面,个中物品闪亮出不同的颜色,申长说:“没关系,老师。”
“什么啦?”她懒懒笑了声,“这又怎么了嘛!我们有计划,现在先去蒲州。”
“什么计划?”
“改变世界的计划。”
“那很大了。”
“嗯?你别不信!你说说你感觉自己幸福吗?”
申长笑了下,说:“不幸福。”
“我的计划要所有人都幸福。”她说,“但总似乎是不可能。但我还是要做,我让所有人结束所有人的痛苦。”
“嗯。”他并不是容易受感动的人,此时孤单地坐在河岸上,边听着老师的唠叨,脑袋却想着要准备的东西,视频结束还有时间,他要准备的东西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