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个旅客在车站上的生存：第16章 雨后舞娘

“所以你觉得，你身为大象的女儿，大地的女儿，你的心，你的力量，你的智慧……你真的能包容这些吗？

你甚至第一次听到这种观念——谈何包容？”

黑羚羊瞪大了眼睛，血液在全身沸腾，脸上通红，身体在肉眼看不清地颤抖。

这位神奇的女人听见这片大地上竟有如此的存在，她并没有觉得自己不能接受。

相反她竟然产生了一种偷偷的，背着祖母的，偷尝禁忌的……兴奋感？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就应该，或本就该。一种与自己族群生活方式完全不同的……猎奇？

“这……真的有这种……国家吗？

不是说你骗我我只是说……”

“当然有。不过我描绘的再怎么样也不如亲眼见到真实。”

纪末悠闲地躺在板车上，他的目光飘向了远方的天空，透过了云层。

“我或许明白这位象主的意思了，我本可以敷衍的回答你，然而我却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倾诉完的心声。

这或许就是这位神的高明，祇想要通过我的嘴告诉你——原山绿一族该接受改变了。

原山绿民族的危机与这一点关系没有吗？”

见黑羚羊还在愣神，状态好像有些奇怪。

“你……没事吧？”

“哦，没有没有。哦，我该走了。”

早该走了，只不过她们要在梦中继续赶路，纪末却不知道该怎样走出梦境。

自己也能在梦中赶路吗？想一想象主也应该不会同意。

等她们走了，自己肯定就能出去了。

干净而又轻快的铃铛声响起，黑羚羊一下子就跳到了大象头上。

在刚出来的阳光下，她满足般的伸了一个懒腰，形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谢谢你商人，感谢你给我讲述这世间还有这种。”

纪末所描绘的世界甚至给了黑羚羊一种嗔想，画本上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界并不是像祖母和祖训一样不变的。

然而，黑羚羊并没有被迷住，一向冲动的她这时候反而显得理智。

她是原山绿民族的女儿，是民族象女，是迁徙队的先锋，也一定是民族危机的拯救者。

黑羚羊的离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她并不是什么多情的女人，也并不会因为失去接触外界的机会而失落。

黑羚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原山绿民族的贵人，如果我族度过了危机，我代表原山绿民族邀请您到我们族群做客。”

纪末只好哄骗她：

“当然，身为你们的贵人，可别到时候我拜访的时候没有我的一碗饭。”

她笑了笑，随着大象规律的震动，它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黑羚羊确实美极了，虽然她在纪末眼里是异域人，但对美和美的欣赏任何人种是一样。

美人的邀约为什么还会哄骗？一是纪末确实懒得思考以后更久远的事。

最重要的是，那枚一直藏匿在纪末右裤兜下的朝圣币从见到她们一开始就一直让纪末感到一种灼热感。

这种感觉让纪末的贪嗔痴等情绪逐渐消失，使得现在的纪末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果断。

纪末捂着那枚特殊的硬币，或许这正是他能进入梦境并与原山绿民族邂逅的原因。

“喂！”

纪末猛然抬起头。

“你知道怎样离开象主的梦吗？”

“啊？你们离开难道不行吗？”

纪末冲着远方吼道，这可真得问清楚。

“嘻嘻，那这样可就太浪费时间了！

你还知道你见我第一面时候我在干什么吗？”

“……跳舞？”

她好像飞了起来，或者就在小象的背上，或者根本没有动。

“叮铛……”

仍然是银铃的响声，是美丽的舞步，是妩媚妖娆的身躯，是脖子上闪着金光的首饰。

如果象主也爱跳舞……

等等，她手上的象牙手环呢？

…………

纪末睁开了眼，周围很安静。

马儿悠闲地吃着路边的草，刮着风，没有一点曾经有人来过这里的痕迹。

做了一场梦吗？

什么都没有变，荒草地上也没有水坑，没有大象来过的痕迹。

纪末摸了摸朝圣币，冰凉没有灼烧感。

是啊，或许仅仅是自己雨后找到一颗橡树午歇了一觉而已。

一切都是场梦，自己当务之急，是要想方设法穿过被雨淋后泥泞的泥路到塔克镇上去。

纪末忽然发现地上好像很干燥，而且一般下过一场雨后可以很清晰的闻到雨的气味。

他愣愣的抬起了头，浑身汗毛感受到了一阵阵冷风。

天空很阴沉，好像快要下雨了。

纪末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让自己不感觉疲困。

恰恰证明了，或许从天空开始下雨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进入了象主的梦。

这位神，大象的神，找自己是为何？做一场这样的梦又是为何？

趁着没有下雨，路还好走，纪末赶着马车尽可能最快的朝着塔克镇赶去……

临近傍晚，趁着勉强能看清楚，纪末终于到了塔克镇附近。

塔克镇周围并没有像阿木说的那样，尸体围了一圈又一圈。

事实上，真的将尸体暴露在野外没人清理的话，早晚会被野外的野兽或其他生物吃掉的，只不过容易出现瘟疫等风险。

塔克镇，南国北边边境上，十几个镇中最大的镇，这些村镇皆由银泉城所管辖。

塔克镇的路终于不是泥路，有鹅卵石和石板铺成，行走对比村里很是方便。

不过路上仍然可见粪便和垃圾。

周边没有士兵看守，纪末很容易的进了镇。

镇上行人已经不多了，大多数脸色严肃，遇见熟人也不怎么说话……

摸着黑，纪末穿过了镇上最繁荣的商业街。

按理来说这条街该是手工业者的天下——染工和裁缝们在缝制和上色衣物，铁匠们打些农具，面包师流着热汗烤着面包，酿酒师招呼路边的人来品尝品尝他刚酿的啤酒……

然而这条街应该说前所未有的萧瑟，或许可能是晚上人们没有去工作了的缘故。

但有些商贩明显能看出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开工了。

战争的影响是深远的，人们还没有从上次战争阴影中走出来，紧接着就爆发了下一场战争。

谁也不能知道这场战争的走向，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祈祷。

街上照常也是有很多流浪汉的，他们伸出枯木般的胳膊，在没有灯光下的街头上乞求纪末给他们哪怕一些食物。

去找你们的救世主去吧。我？我只是一个虽有余力但是自私的商人而已……

纪末低着头向镇子深处走去，他要去找自己的商人朋友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