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审问
“姓名?”
“苏离。”
“年龄?”
“20。”
“很好,意识恢复的很快。知道为什么在这吗?”
“知道,我杀人了。”
年轻警官停下了手中的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震惊于这直截了当的回答,“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杀人了。”苏离一字一句地重复,语气依旧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昏暗的灯光中,少年的两只眼睛闪烁着摄人的冷光。
四目相对,年轻警官率先败下阵,悻悻地转移了视线,再问出的话已经少了几分底气。
“为什么杀人?”
“正当防卫。”
“为什么杀人?”他像是没有听到回答,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似乎在等待另一个答案,更能让他满意的答案。
这一次苏离没有再重复,自顾自地揉起了受伤的手腕。
见状,年轻警官无奈开口:“你在这等会。”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依稀飘来三言两语争吵,审讯室内的苏离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专注地检查着身上其他伤口。
片刻后,一个明显年纪更大,级别更高的警官走了进来,“就到这吧,苏离,感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去医院了。”
闻言,苏离微微点头,简单的眼神交流后,艰难地起身。
正在此时,审讯室的门突然打开,闯进来的是之前那位年轻警官。
“他现在不能走。他杀人了!”
苏离止步,倚靠在审讯桌前,眼神玩味地看着后来进屋的老警官,未发一言。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老警官反而转头呵斥年轻警官。
后者还欲开口,但被前者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警官,请问我可以走了吗?”苏离强撑着重伤的身体,只觉疲惫一阵阵袭来。
“可以。”老警官斩钉截铁地回答。
苏离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神色中却没有几分欣喜。“谢谢警官。”
“你还不能走!”这时,竟又有一位女警官冲进了审讯室。
看见此人,老警官微微皱眉,心知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但还是适时地开口提醒了一句。“胡警官,这是何局的意思。”
“老王,这也是另一位的意思。”胡姓女警官单指朝上指了指,含义不明而喻。
老警官没有再说话,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能够做决定的了。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把情况反映给上级,也就是刚才他提到的何局。
上位者间的博弈最看重时机。
“苏离,麻烦你先配合胡警官的调查,我去去就来。”提醒了一句后,他便急匆匆出了审讯室。
路过年轻警官时,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后者刚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正欲出门,却被胡警官留下。
“小李留下来,帮我做个笔录吧。”
“胡可欣!这件事和他没关系。别把他牵扯进来。”老警官停下了脚步,看上去情绪有轻微的失控。
“他最开始敢接这个审讯,就表示他已经在棋盘上了。”胡警官云淡风轻地回应,眼神颇有深意地飘向年轻警官,“老王,当局者迷的是你,关心则乱。”
老警官闻言一震,满脸难以置信地望向年轻警官,目光变得冰冷而尖锐。
“师傅,我……”
“够了,别说了,你留下吧。”他冷漠地打断了年轻警官的解释,后者如坠冰窖。
“啪啪啪。”审讯室内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阵掌声。三位警官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那位重伤的年轻人。
“精彩,真是精彩。”苏离一边鼓掌,一边夸张地大笑。此刻,他脸上的笑容远比之前真实,“老王背后是何局,胡美女的后台嘛,我猜是郭局。那这位小哥又是谁的狗腿子?”
尖酸刻薄的话语从少年的口中说出,他的脸上写满了讥笑与嘲讽。
年轻警官被问的涨红了脸,但此刻也没有心情出言回击,女警官则继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苏离,反观老警官,已经摔门而去,背影中透出一丝落寞。
审讯室内还剩下三人,灯光依旧昏暗,只有墙壁上的时钟嘀嗒走着,已是凌晨三点。
“胡美女,想问什么就抓紧吧,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场面话就免了吧。赶紧结束你也好去跟领导交差,我这也急着去医院呢。”苏离强提精神,言语却咄咄逼人。
胡警官闻言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苏离,我刚从医院回来。人已确定抢救无效,你杀人已成事实。”
“我刚已经认了,正当防卫,你也看到我身上的伤了。”苏离对于死讯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今晚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场面。
“现场没有监控,被你杀的人身份也还在核查中。你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是正当防卫,仅凭你一个人的证词,我们怎么判断?”
“找证据,那应该是你们警方的事吧。”
“或许,我们也可以找到你故意杀人的证据。”女警官在“找到”两个字上用了重音。
“我说了,那是你们的事。为什么你们警察总是喜欢让人重复刚说过的话呢?”对于对方明显的威胁,苏离没有理会。
同样没有理会苏离的挑衅,女警官继续询问。
“你认识死者吗?”
“不认识。”
“那按照你正当防卫的主张,你认为死者袭击你的动机是什么?”
“不清楚,可能看我开的车很贵?抢劫?”
“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反社会人格?精神病?”
眼看答案越来越离谱,胡警官适时地换了一个问题,“对于死者的身份,你有什么推测吗?”
“不清楚,如果连你们的数据库里都没有,那我更不知道了。”
苏里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什么样人的信息会不在警方的数据库里?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别装听不懂我的意思。”对于苏离的避重就轻,胡警官有些不满。
死者自己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的人。
“不好说,现在想要我死的人很多,想要我活的人同样很多。”苏离微微停顿,一连串说这么多话对于现在重伤的他,似乎是种不小的负担。“这些东西还是一样得你们去查。人既然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也没精力和心思再去查背后的人。”
听了这么久两人打太极般的问答,一旁的年轻警官终于忍不住了,“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不配合,我们不能保证你天亮之前能赶去医院。”
话音落下,苏离与胡警官同时皱眉,言语锋芒太重,不合时宜。
就像本是两大高手对决,刀光剑影中突然出现稚童扔来一块石头,滑稽且可笑。
出于不同的心态,两人都没有理会年轻警官的这句话。
对于胡警官而言,两人本就不属于同一个阵营,她最开始主张把他留在审讯室,只是为了牵制老王。而对于苏离而言,短暂的相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这位年轻警官的无礼与无脑。
于是,胡警官默契地继续着之前的审问,“死者的伤口我简单看了,多是野兽撕咬的伤。比较致命的有两处,一个是胸腔凹陷,肋骨刺穿脏器,另一个是脖子处咬痕,伤到了动脉。这些是你造成的吗?”
“是的。”苏离供认不讳。
“当时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我刚参加完一个晚宴,准备自己开车回去。”
“没喝酒?”
“当然。”
“你的司机和保镖呢?”
“私人晚宴,因为不知道确切的结束时间,我就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你不觉得这对你们这种人来说,太反常了吗?”
苏离自嘲地笑了笑,费力地抬起了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反常?刚刚我差一点就死了,你觉得会是我故意支开其他人?”
胡警官歪了一下头,不置可否。这一点虽然听上去很奇怪,但对于苏离这类人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拿性命去冒险,所以他此刻身上的伤显得非常有说服力。
“现场还有其他人吗?”她继续问道。
“没有,晚宴当时还没有结束,因为一些不愉快,我提前走了。”
“不愉快?”
“纨绔子弟之间无趣的口角,你不会感兴趣的。”
“对方是?”
“他和这件事绝对没有关系,这个圈子里的人,就算再没脑子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苏离说话间,视线从女警官飘到了一旁的年轻警官身上。
“苏离你什么意思!”年轻警官拍案而起,面色涨红。本来刚才的无视就让他有些不满了,如今又来挑衅,泥人尚有三分脾气。
“坐下,再捣乱就滚出去。”胡警官对于老王的这个徒弟颇感无语,脾气大于地位,更是擅自打断她的审讯两次,给她的节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可就像苏离之前说的,作为某位大人物的狗腿子,他便有资格留在审讯室内。
年轻警官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好强压怒火,坐回位子。
“你父亲……”
“胡警官,一个半年前就去世的人,和今晚的事有什么关系?”苏离出言打断了女警官这句没头没尾的的问话。
他的目光变得冷峻,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对着虎视眈眈的敌人露出了獠牙。
看来伤势还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后者耸了耸肩膀,决定再拖上一会,“具体说说当时现场的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