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绮梦:第2章 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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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序言

万历四十八年·八月

万历四十八年,朱由校实龄尚不足十六岁,而朱由校的人生却以此年为节点,分隔成了前后清晰的两截。

原本的日子仍旧是一天天地过着,皇爷爷,也就是朱由校的祖父,也是一如既往的孤僻,皇太子,也就是朱由校的父亲,也是一如既往的焦虑,而朱由校这个皇太孙,则一如既往的在奶母的关怀下,麻木地窥视着奶母怀抱外面的世界。

七月廿一日,惊闻皇爷爷驾崩,朱由校一时竟手足无措。

直到七月廿一日,这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霾似乎终于迎来了它分崩离析的那一天,皇爷爷大行了,朱由校一时竟有些惊慌失措。

毕竟祖孙一场,本是应当悲痛万分的。可皇爷爷又从未关心过朱由校,此种悲切,却是那样的生硬与勉强。

朱由校本应是悲痛万分的,毕竟也是血脉相连的祖孙,但是这十五年来,目之所及的都是父亲长时间忧郁后的焦躁和前途未卜的恐惧,孙子辈的朱由校也是在这座压抑的大山之下,在山下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享受着一种扭曲的孤独和自由。

众人都道朱由校是皇长孙,可朱由校只觉得自己仅是顶一个“皇长孙”的名,比不过建文帝、更比不过宣宗爷,快十五岁的朱由校还未曾出阁,无非几个识字的宫人曾教朱由校认得一些字罢了。

(根据《酌中志》,教天启读书的是泰昌的伴读吴进忠和给天启母亲私下写遗书的太监刘良相)

没有人会明白朱由校此刻的感受。毕竟,所有人的眼光都在继位者,也就是朱由校的父亲朱常洛身上。

朱由校的父亲,比大明之前的任何一位太子都过得凄惨。战战兢兢地度过前面三十八年的日子,如今成为皇帝,一下子从低点走到了最高点。

父亲迎来了他生命中的春天,朱由校何曾不是?一切如春暖花开,宫里的人不再对朱由校冷冰冰的了。看见李氏那得意劲,朱由校很不耐烦。如果母亲在世那该多好,仅仅一年多的时间,紫禁城的天就变了。

朱由校用麻木的表情看着那些嚎啕大哭的大臣,他们可真是忠心。不过朱由校知道,此刻麻木地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的父亲。如果要说父亲对祖父的感情,或许和朱由校一个样,都是一个名义而已。

朱由校一直陪着父亲到晚上,现在他是朱由校最大最亲的依靠了。这时父亲握住朱由校的手,很久没有这样了。在他心里,朱由校一直是个贪玩的孩子,在李氏的挑唆下时不时会训斥朱由校几句,可他毕竟不是祖父,他不希望朱由校变成第二个他。他对朱由校说:“校儿,以后要好好学习,不可贪玩。”大概他是认为自己学识不高,所以希望朱由校能多读点书,为将来继承皇位打好基础。

朱由校的父亲今年三十八岁,前十九年一直在关心自己能否立为太子,后十九年担心的是自己的太子之位能否保住,这三十八年是多么的艰难呀!父亲没有白天那样的悲伤和麻木,反而有些轻松,这么多年的压抑,随着祖父的离开才结束。

八月丙午朔日,父亲宣布改元泰昌,大赦天下,朱由校的日子也好了起来。

父亲压抑了三十八年,现在成为了皇帝,登上了至尊之位,终于可以站在紫禁城的巅峰俯瞰着天下,或者说俯瞰着可以遇到的所有人,三十八年的压抑,是会让人发了疯的,如今,父亲终于突破了束缚他的所有“清规戒律”,他可以放纵自己了,于是他的宫里也多起了女人。那一闪而过的慈父模样,也随着父亲卸下的压力一起流进了时间的长河,渐行渐远。在祖父眼里可以只有郑贵妃,而在父亲的眼里除了李氏还可以有更多的女人。

本就不算强壮的父亲在日日莺歌中搞垮了身体,太医炖了一碗又一碗的汤药呈上去,父亲却腹泻得更加严重了。朝臣们似乎也又起了各自的盘算。父亲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此时的他迫切希望能治好自己的病。于是他听了方从哲的话,让李可灼献药。

看见父亲吃进去的是红色的药丸,病情在那一刻有了好转,可是朱由校一直很担心他,看他一脸的疲惫,朱由校不忍打扰回去休息了,但愿他能好起来。

泰昌元年·十月

皇爷爷和父亲的相继离世、父亲身前身后的数件疑案至今悬而未决,加上忽然继位成为皇帝……对还未满十五岁的朱由校来说,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朱由校住在这偌大的乾清宫,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涌上心头,以前只觉得这座宫殿遥不可及,但现在一个人呆在这里却一时间高兴不起来。

五弟由检还在慈庆宫里等朱由校。

慈庆宫的日子虽说清苦,可朱由校的童年也算快乐,毕竟奶娘会变着法子让朱由校开心。

当然朱由校也不会忘记自己那最可爱的五弟,他和朱由校截然相反,对读书还算是喜爱的。

处理了数日来的冗繁,朱由校便令王安把五弟叫来。

朱由校很激动,想像他来之后自己该跟他说什么,至少朱由校不想让五弟因自己成了皇帝而疏远朱由校。

朱由校要王安让御膳房准备好他最爱吃的菜和点心。

可是当他进来的时候,不是叫朱由校哥哥而是行礼叫朱由校皇上。

这不是朱由校想要的结果,数日不见兄弟之间竟然会如此生疏。

朱由校令其他人退下,他不希望此刻被琐事打扰。

朱由校让他坐下,拿起筷子吃东西,可他半天只是低着头。

因为朱由校是皇帝的缘故,五弟才会有这样的反应,看来又是那些奴才搞的鬼,教了他那么多规矩,才显得如此拘束。

当然,朱由校痛恨那些规矩,皇帝之位,竟束缚了太多的亲情。

朱由校握住他的手,缓缓说道:“就算如今成了皇帝,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弟弟,叫我哥哥可好。”

朱由校微笑地看着他,他哭着抱着朱由校说:“哥哥,哥哥,弟弟好想你,他们告诉我你是皇帝,要我懂规矩。”

朱由校安慰他:“虽然我是皇帝,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一切就像以前慈庆宫一样就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开心地吃着桌上的食物,算是这无情帝王家的一丝慰藉。

他们在乾清宫畅谈良久,朱由检很想在冬日下雪时和朱由校玩雪。

朱由校答应他,今年宫里的第一场雪,一定和他一起玩雪。

王安进来说:“万岁爷,小主子该回去了。”

因为乾清宫是皇帝的居所,他只是一个还未封王的皇子,是不能呆在这里的。

朱由校不舍地牵着朱由检的手,朱由检笑了笑,问朱由校说:“哥哥,皇帝是什么官啊?我能做吗?”

宫人们吓得当场下跪。

王安连声道歉:“万岁爷,小主子年少无知,说了不该说的话,望万岁爷海涵。”

朱由校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朱由校笑着摸着他头说:“那好呀,我当几年就给你当,记得回到慈庆宫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定要好好听先生的话,不可贪玩。”

听完这些话,他再次抱住朱由校。

朱由校知道他对自己多么地不舍,但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此刻,就算九五至尊,许多事情朱由校还不能完全地做决定。

朱由校紧抱住他,很是舍不得他离开,朱由校嘱咐他要好好听先生的话。

王安带上朱由校给五弟的点心,拉着五弟快步走向慈庆宫,五弟依依不舍地看着朱由校,几步一回头,朱由校轻轻地向他挥手,自己又何曾舍得他?现在的朱由校是他最大的依靠。

朱由校不单单要担起大明这个重担,朱由校也要做好一个哥哥。

夜里孤独依旧笼罩着这里,漫漫长夜,朱由校不由得失落起来。

听说朱由校的先生也就要来了,往后朱由校也要每日面对那些笔墨了。

朱由校很好奇大臣们给自己找了一个怎样的先生?

奏折一大堆,可是朱由校几乎看不大懂,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

朱由校一把将奏折推给王安,毕竟这种琐碎、无聊的事情,他却处理得还不错。

大臣推选的老师来了,这位老师叫孙承宗,听说曾在私塾里做过先生,后来高中功名、入朝为官,最终被遴选到此。

其实朱由校并不在意是什么老师,只希望不要太唠叨就行。

听到一阵脚步声,不一会他进来了,一身红色的官服,还有一缕胡子,看起来很慈祥。

看着他,想象中,祖父貌似也是这样的,可是祖父从来没有对朱由校好过。

沉思片刻,王安打断了朱由校。

他说老师还在跪着,朱由校忙叫他起来。

他走到朱由校身边,一不拿书、二不拿戒尺,倒是和朱由校所认为的先生不同。

不过想想,朱由校是皇帝,他怎么可能会用戒尺打朱由校。

他并没有急着给朱由校上课,而是先让朱由校写了几个字,朱由校以前的课业学的不精,字自然写的很差。

朱由校有些紧张了起来,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不过,就算他说字写的不好,朱由校也会坦然面对的。

但他并没有这么说,而是告诉朱由校作为一位皇帝一定要写好字,这样才能批好奏折。

他握住朱由校的手,一笔一笔地教朱由校写。

或许朱由校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竟有一丝紧张。朱由校微弱的紧张感却被一旁的王安洞察到。

王安欲言又止,朱由校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事实证明,这位老师很好,朱由校很满意。

老师教课,与朱由校以前听说的那些先生们大不相同,他把那些为君之道说的很有意思。

他又知道朱由校喜欢木工,他不但不阻止,反而支持朱由校在不耽误处理国家政务之余考虑个人喜好。

他完全颠覆了朱由校对那些大臣的认知。

终于毕课,内侍只道“奉圣夫人到了”,奶娘为朱由校做了不少朱由校喜欢的菜。当然,一个人吃起来毕竟索然无味,对于现现在的朱由校来说,除了奶娘,就是身边的小凳子没有变了。

小凳子跟随朱由校五年了,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给朱由校挑选的,别看他是个小太监。他还是识得一些字的,字写的还比朱由校漂亮些,看来以后有些事可以让他帮朱由校做了。

他看朱由校没动几下筷子,问朱由校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朱由校摇了摇头,没有过多的言语。这哪里是菜的问题,无非是心绪不宁罢了。

以前在慈庆宫,桌上的菜比这要少很多,但是兄弟姐妹们在一起,吃什么都觉得美味。

只因为自己如今是皇帝,太多的欢乐变成太多的规矩,不想这样,但却不能似从前般任性了。

夜晚很静、宫灯很亮,但朱由校却更加地恐惧黑暗。

累了一天的朱由校躺在龙床上,一下就进入了梦乡。

朱由校睁开眼睛看四周,一片花海,这是怎么回事?是在做梦吗?没想到做梦还能到这么美的地方。

朱由校兴奋地走在花间,看见一位白衣女子正在花间采花。

朱由校走了过去,她看见朱由校来,缓缓起身。

她真美,朱由校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她朝朱由校笑了笑,似月光般温柔。

可是一下她飘了起来,不禁想,难道是天上的仙女吗?

朱由校追着她喊,朱由校永远不会忘记她的面容。

喊着,喊着,朱由校就醒了,小凳子看着醒来的朱由校笑了起来,他说:“万岁爷是不是做了一个好梦?”

朱由校嘴上说没有,心里却念念不忘那姑娘。

听内侍议论,应该过不了多久朱由校也应该可以选后了,希望朱由校能找到梦中的那位姑娘。秋叶落尽,朱由校只期待与五弟,在这禁城之内一同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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