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月二
飞鸦山好似一只水鸟,一头扎入柳条湖,后抵阳山主峰,两翼为花山和白鹭山。
花山上有崔婆井一口,常年水清甘冽,从不干涸。野生的杜鹃很多,姹紫嫣红,在树丛中顽强的探出头来,在烟雨中释放着青春和娇嫩;白鹭山下有一个白鹭镇,因为三面环湖,风景优美,野生水鸟又多。钓鱼的人喜爱来到这里,一则幽静,二来鱼获也多。
元膺就在镇上的土管所工作。虽然离家不远,但是他还是愿意住在单位的宿舍里。宿舍里非常简单,一张床、一桌一椅一柜、一个脸盆架。地上也干干净净,虽然连地面砖都没有,但是这种简单干净是他最喜欢的生活了。
阴历的二月二,清晨,元膺腾地一下踢开被子,喘了几口粗气。梦里有几条蛇,非要往生上扑过来,梦中躲闪不及,只能一脚踢去。
今天的天气仍然带些小雨,早上6点来钟,楼下食堂的烟囱就发出了声响。
单位的职工宿舍只有三层楼,总共十几户人家,单位的食堂处在一楼,吃饭很是方便。
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好像无论在哪里都是通用的。就是住得越近,越容易迟到。无论是上学、上班、甚至是到食堂就餐。
元膺在食堂吃饭从来就没赶早过,每次都是最后到食堂的,尤其是今天,食堂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厨师都走了。
没有办法,元膺只能到码头上找了一间早餐店。居然还有几个同事赶不上食堂的,坐在一块儿,点了一碗高挑,慢慢吃着。
刚吃了几口,街上一阵清凉,几片枯树叶越飘越高。不到两分钟,落叶越来越多,风声越来越大,霎时间便摧枯拉朽、黄沙弥漫,刮得行人捂住脑袋往屋檐下躲。
忽听得一人呐喊,“龙来了!”
早餐店老板赶紧把卷闸门放了下来,露出一个小门,几个好奇心中的人端着碗,躲在门后往外瞧。
远远的看见天地之间一条粗壮的白练,从左边的大堤上远远袭来,两旁的树木在狂风中左摇右摆,不到半分钟,从腰断折。眼看龙卷风从大堤外翻过来,转眼来到街对面的电排沟,沟边整整齐齐的一溜新房,隔热层的屋顶被掀翻、卷上天。转瞬到了丁字路口,一座还没有封顶的两层小楼,呼啦啦拆成平地。
龙卷风过了电排沟,往北而去。趁着这个时候,元膺偷眼盯着狂风中心,仿佛有一两臂人物,眼如拳头一般大,操纵其中。
白鹭镇北有一座更高的山,叫小黄山,小黄山上有座仙人遗冢,山下有一龙潭。
传说龙潭里原有一条白龙,随着山顶的仙人共同得道,数百年前的二月初二,在电闪雷鸣中飞升而去,只留下一条小白龙。
所以每年的二月初二,那条小白龙,都会从龙潭中化为狂风,往北寻找他的母亲。
大约五分钟之后,风渐渐平息了。躲在房间里的人们探头探脑的出来,只见所到之处遍地狼藉,幸亏没有人员伤亡,受损的家庭痛哭流涕。
乡镇的工作不是很多,更多的行政审批职能在九十年代就被县级政府逐步上收了,导致乡政府就和社区的职能差不多了,上户做工作、维持地方稳定、传达上级政府意图,简单却很繁杂。
龙卷风过后,乡镇大部分的人赶紧出门救灾,剩下不多的人留在办公室。
土管所外有几个人在门口张望,小声的说些什么,却也毫不避讳。“这是什么时候死的”“不是他老婆打电话,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呢!”
元膺探头向办公室内看过去,看见一名同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没有人敢靠近他,仿佛没有了气息。
元膺忙问:“报警没有?”
一个个子小小的姑娘说:“刚打电话,估计几分钟就会过来。哎!你别进去。”
元膺侧身一躲,人已经进去了。面对逝者,他的内心还是感到了莫名的压力,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总之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缓缓的靠近同事的尸体,从头到脚入微的观察着,尸体的气息已经塌陷,肉体已经完全冷却,头发还没有失去光泽,脸部已经全部乌青一块,暴露在外的两只手乌黑一片。桌上的手机和茶杯摆放得很整齐,逝者的面孔也很安详。
元膺不放过任何细节的观察着,甚至蹲下来看着死者的手指头,盯着看,看入了骨髓。
观白骨有多种观想入门的方法,有的直接观骨骼,有的从肉身腐败开始不净观。观察一个逝者,对元膺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仅要从表现上观察,更重要的是感受死者的气息,甚至去摸一摸不同部位的体温。
单位上一年之内连续有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死去,什么人事调整后遗症啦、大门的石狮子不干净啦、领导的八字不行等等流言满天飞,谁也说不清原因。各有说法、各怀心思,魑魅魍魉,不得安静。
法医来的很快,去得也快。对于死者身前的病症了解之后,再询问家属和单位同事一个情况,得出了很简单的结论,先天性心脏病,心肌梗死。
随后警察才允许家属进门,哭天抹泪。因为在单位上去世,且是在工作时间内,工亡很快就定了下来。
元膺变态似的盯着尸体看的神情,留在了当时围观者的心里,有人说这是傻子、有人以为这人有恋尸癖,总之是非正常人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