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页
,含糊不清的笑了一声。 他从军多年,内里算一根‘老油条’。 精明,却又不体现在长相上,外表一看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表情也控制的很好,总是有种漠视一切感觉。 是居于高位久了,又不好咄咄逼人,养就而成的一种收敛锋芒的气势。 骆深对这种厚重气质没什么提抗力,看一眼就觉得腿软。 “洛阳的白云山、关林庙、还有漫山遍野的牡丹,都别有一番风景。”骆深清了清嗓子,问道:“将军都见过了吗?” 韩将宗:“早就听闻过,一直想来看看,一来事务缠身也要尽快回北边,二来……人生地不熟,也没有认识的人带着我走一走,恐怕辜负了这些美景。” 骆深揣摩他话中意思,眼中微微一动,“若是你不嫌弃,寻个空闲时间,我可以带着你走一走。” 他直接称“你、我”,仿佛如同多年好友一般自在平常的询问,立刻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其实若要追究起来,是不能直接对着朝中一品大员称‘你’的,显得不尊敬。 但是韩将宗体味着他话中称呼的变化,垂眸想了想,非但没有计较,还答应了下来,“可以。” 骆深眉眼又略微弯了弯。 淡淡的、轻轻的、笃定的,总给人一种计谋得逞的感觉。 “你平时不忙吗?”韩将宗问:“还有时间到处去玩。” “不忙。”骆深答:“养着掌柜、账房、众多伙计,就是为了能让自己有时间到处去玩。” 有钱人就是这么理直气壮的。 韩将宗闭上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 秦掌柜负责的这家店是洛阳城最大的粮食店面,东西多,种类全,布局大气,价格合理。 属于诚信老店。 除了偶有流氓地痞骗点吃喝,几十年没有出过大差错。 这次贩盐他料到不会一帆风顺,也准备好了打一场硬仗,但是没料到如此棘手。 上来就是个大茬儿。 盐里头吃出来沙子,这可比吃出来石头、钢片儿难搞的多,后者最多赔一两个人医药费,前者却筛都筛不出来,若是闹大了,赔了已经卖出去的六百斤盐钱不说,还会伤了老字号的招牌。 明显已经是个占不着便宜的局了。 秦轶然三十出头,不显老,不胖不瘦,双腿扎地腰杆子挺直,看上去十分沉稳,说话也中气十足。 “退盐可以,一时没有钱买不了盐想先吃着,等手头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还清也可以,店铺开在这处,为的是给大家伙一个方便。” 秦掌柜为首站在最前头,态度不卑不亢的说:“但是这盐到底有没有问题得说清楚,不能一盆污水泼下来,脏了我家的招牌。” 秦掌柜对面的人将手里的盐袋子往脚下一砸,就要往里冲,被两三个同行人拦住了。 于是气冲冲的踢了地上那盐袋子一脚,嚷道:“有没有问题你自己看看!” 秦掌柜瞟了一眼,据理力争道:“买的时候都是看清楚才打包带走的,现在提了一袋子这种东西回来说是这铺里出去的货,空口白牙污人名声,任谁都不能认的。” 对面的人道:“买的时候只看了上头,买回去之后吃了两天,这才看到下头都是沙子!” 另一人也应和着嚷嚷:“怎么物证在此,你不想认就不认吗!” 秦掌柜皱了皱眉,多年练就的笑脸和好心气儿快被消磨没了。 “依我看,”那人将声音提的更高了:“不仅要赔盐,还要赔钱!” 秦掌柜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指着他,“物证!”他重喝一声,嘲讽道:“隔了几天的东西又拿回来,你怎么不吃完了再回来呢!” “你!” 两边眼看着谈崩了,撸袖子的撸袖子,抓家伙的抓家伙,场面更加混乱了。 就在此时,华贵马车停在人群外头,波光粼粼得门帘一撩开,下来俩人。 骆深先下车,隔着重叠人头看了一眼乱哄哄的场面。 秦掌柜站在店面门口,背后站着几位壮实大汉,袖子撸到手肘,脸上表情都是下一刻就要动手的凶狠。 面对面的几个人,包着头发顶在头顶,手上攥着棍棒木条家伙事儿,裤腿袖口都卷起来,露出结实的肌肉,看上去是几个‘练家子’。 两厢对峙形成界限分明的楚汉河界,‘河道’中扔着几个布袋,袋口散开,周遭散落了些灰色土盐出来。 四周围着一群人,脖子抻的老长,都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韩将宗瞟了一眼,嘴里道:“要打架?” “应当是。”骆深点了点头。 他随手掖了掖后腰的折扇,从容不迫的穿过人群,往店内走去。 秦掌柜看到他,说着话的动作一停,喊了一句:“少爷!” 四周皆是一静。 他穿的太金贵了,外衫上平滑雅致的刺绣,袖口儿边整齐精致的淡淡花纹,衣摆布料不知是什么制成,阳光底下发着如珍珠般润泽的光。 看一眼就觉得寻常人穿不起,非常贵。 后头还跟着一个高大强壮的‘保镖’。 这保镖肩膀很宽,大腿结实有力,行走间背嵴绷起的弧度充满力量。 群人不自觉让开一条容身一人通过的参差道路,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店内。 骆深寻了一张接待大客户才用的座椅,慢条斯理的坐下了。 “诸位继续。”他道。 韩将宗饶有兴致看着,坐在了他旁边。 见到骆深,秦轶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对着那几人强势道:“不赔就是不赔!” “那就砸了你的店!”对面的人一时激愤,脸上横肉斜飞,像是下一刻就要砸店打人。 韩将宗眉峰一挑,压低声音道:“现在当掌柜的都这么强势了吗,也不怕得罪客人?” “秦轶然算是好脾气的人,”骆深摇了摇头,仍旧看着外头动静,“这事不好办,一不小心就搭进去一间铺子,毕竟,千金难买名声贵啊。” 他分析的虽然对,但是表情沉稳,语气冷静,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你不着急吗?”韩将宗问。 骆深转过眼睛看他一眼,眼线起伏圆润,瞳仁黝黑,含着潋滟水光。 韩将宗喉咙一动。 片刻后骆深转了回去,神色如常的说:“这是他们该着急的事。” 很好,非常符合富家少爷的作风和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7章终于解锁了。今天双更,后面还有OvO第9章 韩将宗转开眼,不动声色打量着这间店面。 很大。 不似其他粮食店的满当拥挤,打扫的非常干净整洁,木台与货架上都摆着的海碗大多盛半碗的样品,从豆子到米面种类齐全繁多,碗边儿都非常干净,应当是每天耐心擦拭,才没有留下灰尘脏污痕迹。 房间按照种类装修成了三进出的内室,整体看上去宽敞却不空荡,明亮却不冷清。 门边一阵喧哗,外面的人在硬闯了。 秦掌柜额上渗了些汗珠儿出来,嘴里喊着:“干什么干什么!快拦着他们……哎唷!” 说着,他肩上挨了一闷棍,立刻疼的伸手去搓。 骆深皱了皱眉,站起身。 他太扎眼了,一动就引来了别人的注意,立刻有人喊道:“秦掌柜做不了主,他才是能做主的大老板!” 骆深走上前,先是拉过秦掌柜的胳膊看了一眼,秦掌柜嘶着凉气道:“没什么大事……诶!”╩思╩兔╩网╩ 话说了一半,骆深按了按那伤处,秦掌柜的声音改了调,杀猪似的狂喊:“啊——疼啊!!!” 骆深叹了口气,松开手打量了对面一眼,吩咐店内的伙计道:“寻衅滋事,殴打民众,报官吧。” 伙计略一犹豫,撒开腿冲出了重围。 这变故一生,一时间群人瑟缩,看戏的居多。 秦掌柜龇牙咧嘴的抽着凉气,报官的人也跑远不见了踪影。 骆深对着对面的人说:“换盐可以,把要换的盐带过来,按斤两过称,剩下多少斤,换新的给你。” 对面几人对视几眼,眼中交换数种神色。 “这是承认了之前的盐有问题了?”中间那人道:“你欺骗人们在先,报官咱们也不怕的。” 骆深不答,不知听到了没有,拉着秦掌柜的胳膊检查完才重新站在了最前方。 他拨出一口气来,掺杂着疲累和无奈: “库房中的盐还是之前卖给大家的那些,到底有没有问题,咱们心知肚明。之所以换,是因为相信大家,在盐里头掺和沙子充分量这事,大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肯定不会做这种散德行损福报的事情。” 韩将宗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防备有人偷袭他,听到这话不禁在心里鼓了鼓掌。 这话一出,就把店内货物有可能出现的质量问题,变成了是有个别人占小便宜,想着多要几斤盐上头。 既保住了名声表现了自己的大度,还含沙射影骂了寻事的人。 非常有水平了。 “还有谁要退?”骆深站在最前头问。 他环视四周,从容又笃定的说:“但是不把盐拿来就想要退钱,是肯定不可能的。” 周围的人更多的是看戏起哄的,能跟着捞到便宜就捞,捞不到也损失不到自己头上。 听他这样说,都成了哑巴。 最前面那几人对视一眼,交换数次神色,为首者道:“现在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拿出库房中的盐来,让我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这事就作罢。” “好。”骆深头微偏,吩咐秦掌柜:“去提一袋子盐过来,当着他面给他装。” 秦掌柜捂着伤处往后走,转头之际,看了骆深一眼。 那眼中神色非常明显:库房中的盐都有问题。 骆深镇定自若的说:“去取吧。” 秦掌柜只好往里走去,骆深转脸对着一起驾马来的家仆道:“秦掌柜受了伤,小心扶着他。” “是。”家仆应了声,并到秦掌柜身边,扶着他往库房走去。 转进里屋,秦掌柜刚叹了口气正不知如何是好,那家仆说:“少爷带来了家中正在吃的两袋子盐,交代说一袋分给闹事儿的,一袋留着卖,应对坚持几日,新盐就要到了。” 秦掌柜睁大眼睛看着他,“在哪里?” “放在后门墙根底下了。”家仆道。 秦掌柜手臂也不疼了,甩开膀子往后门冲去,待看到墙边整齐码着的足有大腿高的两袋盐,激动的扑了过去:“谢天谢地!保住了保住了……” 家仆捂着嘴笑,“该谢谢少爷。” “是是是,”秦掌柜一连串的说,“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门边,骆深站在原地,取了一块手巾出来仔细擦了擦手。 韩将宗站在一旁不显眼的地方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