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族震动
(十)暴雨淬骨,雷鸣入脏
李彪遁走后,破屋内重归死寂,只余李星落粗重压抑的喘息。胸口撕裂般的剧痛与强行催谷后的虚脱感如潮水般反噬,比昨夜更甚。他低头,看着衣襟上晕开的暗红血迹,眼神却无半分萎靡,反而燃着淬火般的精芒。
“伤是劫,亦是薪!”他强撑起身,盘膝坐于冰冷地面,意识沉入心口。
灰蒙空间内,本源能量如温润暖流,抚慰着灵魂的疲惫。他不再复盘战斗,而是将全部意念集中于胸骨那道狰狞的裂痕之上。意念如显微镜,清晰“看”到断裂的骨茬、淤塞的血管、受损的肌理。更看到一丝丝微弱却坚韧的碧绿荧光(草木精炁)与浑黄光点(地炁)正自发汇聚于伤处,缓慢滋养,带来细微的麻痒。
“引炁疗伤,需主动!”李星落心念电转。他尝试调动灰蒙空间内那微弱的本源之力,将其化作无形的“引针”,小心翼翼地引导、汇聚外界感知到的草木精炁与地炁,如同最高明的手术师,精准注入伤处最关键的节点!
“嗡…”伤处的碧绿与浑黄光芒骤然明亮一丝!修复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但伴随而来的,是骨骼强行弥合、筋肉高速生长的钻心剧痛!这痛楚远超刀斧加身,直抵灵魂!他牙关紧咬,浑身肌肉绷紧如铁,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却硬是一声未吭。以意志为炉,以痛苦为火,熬炼己身!
窗外,不知何时已乌云压顶,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噼啪砸落,天地间一片苍茫。
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银蛇撕裂天幕!
“轰咔——!!!”
震耳欲聋的雷霆炸响,仿佛就在屋顶炸开!狂暴的天地之威透过茅屋,狠狠冲击着李星落的心神!
契机!
李星落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电光闪过!在那雷霆炸响的瞬间,他心口源初之钥碎片竟微微发烫,灰蒙空间的感知力被放大到极致!他“看”到了——漫天雨水中,除了水汽,竟夹杂着无数细碎跳跃、带着毁灭与新生气息的淡紫色粒子——雷炁余韵!虽然稀薄狂暴,却蕴含着天地间最原始的生灭之力!
“雷…淬体锻魂,破而后立!”前世武道传说中雷法淬炼金刚不坏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型!
他猛地推开破旧的木门,一步踏入倾盆暴雨之中!
“少爷!”被雷声惊醒的小环惊呼,却只看到李星落决绝的背影融入漫天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刺骨的寒意与胸口的剧痛交织。李星落却张开双臂,仰首向天,任由暴雨冲刷!他将灰蒙空间的本源感知催至极限,精神高度凝聚,捕捉着雨水中那稍纵即逝的淡紫雷炁余韵!
“引!”
一声低吼在胸腔炸开!他运转起刚刚领悟的“引炁”法门,目标不再是温和的地炁草木炁,而是那狂暴的雷炁余韵!
“滋啦!”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淡紫粒子被强行纳入体内!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了经脉!难以想象的剧痛和麻痹感席卷全身!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撕裂灼烧!但这痛苦中,又蕴含着一种毁灭杂质、刺激生机的奇异力量!
“不够!再来!”李星落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非但不退,反而主动以自身气血和意志为引,疯狂吸引更多的雷炁余韵入体!同时,他将八极拳“顶、抱、担、提、挎、缠”六大开桩功融入雨中站姿,身体如扎根大地的古松,硬抗这狂暴的洗礼!
“轰!轰!轰!”天雷滚滚,仿佛在为这逆天之举擂鼓助威!
更多的淡紫粒子被纳入,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着本就脆弱淤塞的经脉,灼烧着血肉!剧痛已无法形容,那是千刀万剐、灵魂撕裂!他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紫红,七窍都隐隐渗出血丝,又被雨水冲刷!
小环躲在门口,看着暴雨中那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身影,捂着嘴,泪如雨下,恐惧与震撼交织。
“炼!”李星落心中咆哮!他疯狂运转起在灰蒙空间推演出的、融合了太极“卸力导引”与形意“龙虎调和”的法门!意念如锤如砧,强行引导那狂暴的雷炁余韵,不再冲击完好的地方,而是狠狠撞向胸骨裂痕以及附近最顽固的经脉淤塞之处!
“咔嚓!”意识中仿佛响起一声清脆的碎裂!胸骨裂痕在狂暴雷炁的冲击和草木地炁的修复双重作用下,竟被强行贯通弥合!淤塞的经脉被硬生生撕开一条细微的通道!
“噗——!”一大口粘稠乌黑、散发着腥臭的淤血狂喷而出!血中甚至夹杂着细微的骨渣!
淤血喷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瞬间传遍全身!胸口的剧痛陡然减轻大半!更有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融合了雷炁毁灭之力与草木地炁生机之力的淡紫色气流,顺着新开的通道,缓缓注入他那如同荒漠的丹田!
这股气流虽细如游丝,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在丹田内缓缓盘旋,隐隐发出低沉的雷鸣之音!
也就在这一刻!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李星落体内筋骨齐鸣!并非错觉,而是真实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于皮膜之下!一股沛然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深处奔涌而出,冲刷着虚弱与伤痛!他原本苍白的面色,竟在暴雨冲刷下透出一丝玉石般的坚韧光泽!
炼体期,第一层!破!
以雷炁为锤,以己身为铁,在生死边缘,硬生生砸开了凡躯的枷锁!
(十一)李昊震怒,毒计暗生
同一时刻,李家主宅,李昊的独立院落内。
“废物!一群废物!”李昊俊朗的面容此刻扭曲狰狞,一掌拍碎了身旁坚硬的花梨木茶几!木屑纷飞。他面前,跪着脸色惨白、右肩包裹厚厚绷带、气息萎靡的李彪,以及同样狼狈的张虎、王豹。
“炼体三层,拿着淬毒的匕首,夜袭一个重伤的废物…结果被人用一根破木棍打成死狗一样爬回来?!”李昊的声音冰寒刺骨,蕴含着暴怒,“李彪!你的骨头是豆腐做的吗?!”
李彪浑身一颤,眼中残留着深深的恐惧,嘶声道:“昊少爷!那李星落…他根本不是人!他的招式…太诡异了!那根棍子…像活的一样!八极、太极、形意…信手拈来,衔接得毫无破绽!我…我根本挡不住!他最后那一棍…我感觉…感觉像是被一头凶兽撞上了!他…他肯定隐藏了实力!或者…被什么老怪物夺舍了!”
“放屁!”李昊一脚将李彪踹翻,“夺舍?就凭他那垃圾的五行杂灵根,哪个老怪物看得上?隐藏实力?他要有那本事,早十年干嘛去了?!”
话虽如此,李昊心中却惊疑不定。李彪虽然是他养的狗,但实力做不得假,炼体三层在黑石城年轻一辈也算好手。竟然被那个公认的废物用一根木棍正面击败重伤?这绝非侥幸!
“昊少爷,小的不敢说谎!”张虎也急忙磕头,“白天在药田,他也是两下就放倒了我们,点穴手段极其诡异!那眼神…冷得像刀子,看得人心里发毛!”
王豹连连点头:“对!就像是…换了个人!”
李昊眼神阴鸷,在厅中踱步。他不是莽夫,李彪三人虽蠢,但描述的战斗细节做不得假。那李星落,绝对有问题!
“突然性情大变,战力飙升…难道…”李昊猛地停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是那块玉?!他父母当年拼死带回来的那块残破古玉?!”
他父亲李镇岳(李家当代家主)曾偶然提过一嘴,李星落父母当年执行家族秘密任务,疑似得到一块奇异古玉碎片,但不久后就双双殒命,古玉碎片也下落不明,只道是遗失了。现在看来…很可能是被那小子偷偷藏了起来!而那古玉,极可能蕴含某种能快速提升实力的秘密!
“好!好一个李星落!装疯卖傻十几年,原来藏着这等机缘!”李昊心中妒火与贪念瞬间燃烧到顶点。他绝不允许一个旁系的废物,拥有可能威胁到他的机缘!
“昊少爷,我们…”李彪挣扎着想请示下一步。
“闭嘴!”李昊冷冷打断,眼神扫过三人,如同看三堆垃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滚去刑堂领二十鞭子!再有下次,你们知道后果!”
李彪三人面如死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连滚爬带地退了出去。
厅中只剩下李昊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瓢泼大雨,眼神闪烁不定。
“直接杀他,动静太大,父亲和长老们那里不好交代,毕竟他父母那点微末功劳还在…而且,那机缘必须弄到手!”李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既然你突然‘开窍’了,还打伤主家仆役…那就按‘规矩’来!”
他拍了拍手,一个面容普通、气息却比李彪凝练许多的黑衣护卫如同鬼影般出现在身后。
“黑魇。”
“少爷。”黑衣人声音沙哑。
“去,把李星落重伤李彪的消息,用点‘巧妙’的方式,传给执法堂的李森长老。记住,要突出他以下犯上、手段狠辣、疑似修炼邪功…另外,把李彪那把淬毒的匕首,也‘不小心’落在执法堂的人能看到的地方。”李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李森长老,性情古板严苛,最重尊卑规矩,且与李昊一脉走得颇近。更重要的是,他唯一的孙子,前年就是在一次家族任务中,被一个使用诡异毒功的散修所杀!
“是。”黑魇身影一晃,消失无踪。
李昊望着雨幕,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残忍笑容:“李星落…喜欢打?喜欢藏?本少爷就让你在执法堂的黑牢里,好好打个够!等废了你,你那点机缘…自然就是我的了!”
(十二)筋骨雷鸣,长老惊疑
暴雨渐歇,天光微明。
破屋前,李星落依旧如雕塑般挺立在泥泞中。雨水冲刷掉他身上的血污,露出精瘦却已初显流畅线条的身躯。皮肤下,隐隐有淡紫色的微光流转,那是被初步炼化的雷炁余韵在滋养筋骨。
他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悠长凝练,竟在冰冷的空气中拉出一道清晰的白练,久久不散!
“噼啪…噼啪…”细微却清晰的爆鸣声从他体内传出,如同炒豆,又似微弱的雷鸣!这是筋骨齐鸣,气血奔涌如汞的标志!炼体一层,稳固!
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湛,疲惫尽去,锐利更胜往昔。胸口的伤势虽未痊愈,但裂骨已合,内腑淤塞尽除,只余皮肉之痛。更重要的是,丹田内那一缕淡紫色的气流(姑且称之为“雷元力”),虽然微弱,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让他感觉身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引雷炁入体,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值了!”李星落握紧拳头,感受着筋骨间涌动的力量,远超突破之前!若再对上李彪,他有信心三招之内将其格杀!
“少…少爷?”小环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您…您没事了?您的伤…”
李星落转过身,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眼神中的自信与生机,让小环瞬间安心下来。“无碍了。辛苦你了,小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来者人数不少,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李星落眼神一凝,望向小径尽头。
只见数名身穿李家制式青灰色劲装、胸口绣着“法”字的护卫,簇拥着一位面容冷峻、鹰钩鼻、眼神锐利如刀的老者,快步走来。老者气息沉凝,远在李彪之上,赫然是炼体期后期的修为!正是执法堂长老——李森!
李森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站在泥泞中的李星落,又扫了一眼破败的茅屋和地上尚未完全冲刷掉的血迹(李彪留下的),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李星落脚下不远处——那柄昨夜遗落、刃口幽蓝的淬毒匕首上!
李森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股压抑的怒火在他身上升腾。他身后的执法护卫也纷纷按住了腰间刀柄,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李星落!”李森的声音如同寒铁摩擦,冰冷刺骨,“你可知罪?!”
李星落神色平静,心中却已了然。李昊的反击来了,而且,比他预想的更快,更毒!直接动用了执法堂的力量!
他挺直脊梁,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李森那压迫感十足的眼神,声音清晰而沉稳:
“不知长老所言何罪?星落昨日至今,只在药田除草,回屋疗伤,何罪之有?”
他的话音刚落,体内那尚未完全平复的气血与刚刚突破的筋骨之力,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放了一丝。
“噼啪!”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筋骨雷鸣之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正准备厉声呵斥的李森,瞳孔骤然一缩!以他的修为,自然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声异响!
“筋骨雷鸣?!炼体一层?!”李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废物…昨天还被李彪打得重伤垂死,一夜之间…不仅伤势大愈,还突破了?!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却身姿挺拔如枪的少年,看着他平静眼神下那深藏的锐利锋芒,再联想到李彪那凄惨的伤势和这把淬毒的匕首…李昊派人传来的那些话,瞬间在他脑中有了不同的分量!
这个李星落…绝对有问题!
李森眼中的怒火被一丝凝重和惊疑取代,他死死盯着李星落,一字一句道:
“何罪?重伤主家仆役李彪,手段狠辣!私藏、使用剧毒凶器!此二罪,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给我拿下!押回执法堂黑牢,严加审讯!”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数名执法护卫如狼似虎般扑上!
李星落眼神一冷,体内那缕淡紫色的雷元力微微跳动。他虽初入炼体一层,但融合雷炁的力量,加上前世的武道境界,未必不能拼死一搏!
但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刹那——
“且慢!”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老者目光炯炯,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星落,尤其是他那双在泥泞中依旧稳如磐石的双脚,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筋骨余韵!
此人,正是李家地位超然、掌管族学与部分药田、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传功长老——李玄青!
李森见到李玄青,眉头微皱,拱手道:“玄青长老?您怎么来了?此乃执法堂事务,此子…”
李玄青却摆摆手,打断李森,目光依旧落在李星落身上,眼中精光闪烁,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小子,你方才脚下所踏,可是‘老猿挂印’的桩功余韵?还有那筋骨齐鸣…你昨夜,引雷淬体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尤其是李森,更是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星落!
李星落心中也是一震!这老者…好毒的眼力!竟能一眼看出他桩功根底,甚至道破他引雷淬体的秘密?!
家族的水,比他想的更深!震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