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报信南陲
我知道,挫败我们阜膂部落的,非是瘟疫,亦非仙人,只是畏惧。
我与哥哥早有谋算,我们首先需要得到南岛部落群的支持,继而北上推翻仙人的统治。只因仙人轻易不出琉璃山,且仙人将对他忠贞不二的几个部落大州,悉数安置在琉璃山的近郊。
这几个大州得到过白父仙人的鼎力帮扶,是以族内的军事尤为强悍。我们若是在靠近这些大州部落之地起义,只怕还没曾壮大起来,便就被他们举兵讨伐了。
我们的岛屿在初代仙人来谒之前,并无共同的名讳。在阜膂部落里,我们称之为“家”。
这个家里有高山,有大江,有山谷,有平原,辽阔的程度令我们一度置信,“家”是无穷无尽的。只因那个时候,我们苟且在岛屿的南方一隅,北边大片土地,却被蛮族常年霸占。
后来在初代仙人的带领下,我们攻占了北方的土地,才知北蛮的北边,也不过还是一望无际的汪洋。
倘是比较下来,南方部落赖以生存的土地,约莫占据岛屿的五中之一。后来长期的摸索,我们得知这个岛屿大抵是个长圆模样。
仙人功成身退后,坐居琉璃山上,并自此隔绝了南北往来。
我起初始终思量不出,初代仙人大费周章,带我们北上伐蛮,为何待攻伐告成时,却又不允我们进入北方土地?
待我认知了仙人的意图,才恍然醒悟,他割据了岛屿三分其一的北岛,无非便是豢养自己的卫队。
极北岛孤自居于八门道之外,他们是“素”的实验品,亦是岛上最出色的战士。他们的部族常年居于极北岛中,我们与他们断绝往来,从不知其间内况。
唯一知晓的是,这片岛屿三分其一的土地,世居着战力惊人的死士。
我甚至很是怀疑,当年于荼部落揭竿起义,率军开拔琉璃山之际,便就是这群不畏生死的卫队,阻隔了于荼部落的去路,并将他们悉数悄无声息的屠灭殆尽。
幸而仙人还算慷慨,他留予了三分其二的南岛,作为原本只占一隅之地的南方部落诸群的家园。这对当时我们南岛祖先而言,实是个天大的恩赐。是以我们对初代仙人感恩戴德,自也无可厚非的。
只这么一来,我与哥哥筹谋的路线,亦自清晰已极。
当年于荼部落起兵败北的原由之一,实则便是他们揭竿之处与琉璃山相去不远。这样的好处自然在于攻其不备,但无疑也身陷腹背受敌之态。
于荼部落战士的勇猛,在彼时的南方部落群中,是绝对首屈一指的存在。他们在部落首领的振臂一呼下,纷纷提斧上阵,一往无前,嗷嗷叫的一直杀到琉璃山近郊。
然则当仙人的号召响起,他们庞硕的征伐部队中,有参半死在了南方道夹攻的镇压军下。
但作为战士,他们无疑是可敬的。
我听闻部落里的老人讲起这段往事,都曾提及,当这群战士的脊背被戳上无数刀戟时,他们发红的双眸,还是死死盯着北方的琉璃山。
于荼部落那最后数百个冲向琉璃山的勇士,身后则是一片昂首向北的尸山。
他们以后,没人再敢质疑,于荼部落反抗仙人的决心。
我们不能重蹈于荼部落的覆辙,饶是我们与他们相较,决意丝毫不逊。但平心而论,阜膂部落崇尚气力固是好事,却极大疏忽了战斗的本能。至少当初哥哥与谛寰部落联袂抗敌时,也不敢自称在部队战力上,胜过谛寰部落一筹。
一般的部落尚自如此,更况是南方部落群里,被视作最出彩战士的“南陲部落”?
因此我们南下寻求助力的第一个造访之所,便就是南陲部落所在的南陲岛。
南陲岛分离与我们的岛屿之外,是最南方的一处孤岛,面积却是小至不及我们阜膂部落的一半。其内资源的缺乏,亦自可想而知。幸而南陲岛上仅生存着南陲一处部落,没人与他们抢夺资源。
自然,也没几个部落胆敢向他们寻隙挑事。
不过即使他们浑似居于化外之地,与琉璃山相去极远,却还是须得接受琉璃山仙人的统治。诸如每年需要上奉的部落美姬,他们自也不能例外。
倒是听说他们送去的女孩,有许多都是抱着必死决心的死士。许是正因这项过往,强悍无伦的南陲部落才会被逼迫到南陲岛上苟延残喘,部族人数仅不足千人,已然濒临灭绝边缘。
但我和哥哥视南陲部落为最可靠的盟友,是以我们一行近二十人夜以继日的南下赶路。
幸而哥哥有所筹谋,请谛寰部落的好手与我们同行。不然这样一行南下来,我们将穿越许多强悍的大部落。我们与他们的关系本自不善,更况是如今孤立无援之局。好在沈耹所率的十数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我们在林子里左避右闪,竟一个敌人也没瞧见。
这样不隔半月的功夫,我们便即抵至了南陲岛。
我们来到南海的岸边,远远就能瞧见许多木荆横插,与南陲岛争锋相对。
我们没曾来此之前,便曾听闻过南陲部落的传闻。他们是初代仙人“袭曲素”的受益者。“袭曲”在先人的语言里,是“迅捷”的意思。
因以他们挥剑的速度无与伦比,便是一个蛮族最是庞硕的巨人,也不躲过南陲部落飞矢一般的密集攻击。甚至当这位巨人才刚摸清对手的身影时,他身上已然被搠出无数个血孔。这时便是再厉害的巨人,也因失血过多而倒毙了。
但如今被四代仙人迫害的南陲部落,却被逼迫至南陲岛上苟延残喘。
与他们争锋相对的,是南方岛岸上的数个部落联盟。其中最强的一个部落,便就是当年参与于荼部落起义的孚徒部落。
他们是当年于荼部落最真挚的盟友,为于荼部落最后冲向琉璃山的数百勇士,抵住了西方道的无数次讨伐。
可惜的却是,他们的盟友悉数命丧琉璃山,孚徒部落因此亦自大受打压,从富饶的中岛区域,被驱逐至如今荒凉的南岛。
因为仙人打压过分的强悍,在资源的问题上,他们不得不打量起南陲岛的主意。
我们才刚远远眺望到南陲岛,便见沿海岸上人头攒立,孚徒部落率领的部落联盟正自整装待发。幸而这日卷起海风,且风向还是向南,这样他们便是欲出兵讨伐,也抵达南陲岛不到。没奈何之下,只能各自惺惺作罢,在原地扎营等待时机。
我与苏爵相视一望,心道他们休息得,我们却没法安下心来。不论这时出海的危险多大,我与哥哥都要奋力一搏。于是与馀众约好,我与哥哥前往南陲岛,馀众原地待命。苏旱与沈耹自是怎也不肯的,他们定是要与我和哥哥同去,却还是被我笃定拒绝了。
我与苏爵趁着夜色出发,窃来一条孚徒部落里的小筏,便顶着南风往南陲岛游去。
我们本以为顶着南风也没什么大不了,了不起划的慢些就是,可谁承想,小筏干脆半点前进不得。更有几次似箭一般往岸上直靠,险些被孚徒部落等人瞧出端倪。幸而我和哥哥溜的奇快,不然恐会被搠成窟窿不可。
但我两个知道,眼下这样窘迫的局面,只能拼了命的游将过去。夜里的海水冰凉刺骨,更是可怖的,还是黑暗中浪水拍打的暗礁。一旦被暗流卷到水下的暗礁处,不消须臾便能被撞晕厥过去。再醒来时,已置身天堂。
我和哥哥在身上拴一根树皮麻绳,才敢并肩下了海。
我也不知到底往前游了多久,甚至到后来,我连是否还在往南也不太确定。这样游至头顶上的月亮也要息下时,我和哥哥实在再没了气力,即将虚脱的坠下海去。
便在此时,忽听前方有人呼叫,我们被人自海水中拖出,丢掷在海岸边待醒。
等我醒来才知觉,原来南陲部落也知孚徒部落联盟即将讨伐他们,因此夜里也不敢歇息,时刻的警惕着北方的动向。哪知误打误撞下,把我和苏爵自海里救了上来。
我看着岸边火把齐举,火光下南陲族人悍不畏死的神色,心下忽地念及自己的阜膂部落,心头怅然若失。但此时瞧见了南陲部落男女的面庞,方知为何他们屡次遣派死士刺杀,白父仙人为何还要留予他们一线生机,放任南陲岛不管。
原来理由很是简单,南陲部落的女人,实是太也漂亮了些。
一个模样的长发及腰,乌黑的秀发,闪闪的双眸,窈窕的身材,更尽皆柳腰间挎一把匕首,英气与妩媚共存,着实令人难以把持。且部落里女子居多,男子鲜见,想来也是出自白父仙人的手笔了。
但他们将我们视作了孚徒部落联盟的细作,纷纷作势便要将我们活剥了皮,丢下海里喂鱼。我看着那一张张精致的脸蛋,却能说出这样骇人的话语,心下又是深深忌惮了几分。
幸而我还是有几分傍身的本事,于是赶忙对他们说:“我是阜膂部落的苏承,怎会是孚徒部落的奸人?”我暗忖“苏承”这个名字,也不知能否有些震慑力度?
那一群女人兀自不肯置信,正在轰乱吵闹时,忽闻一声娇嗔道:“都闭嘴!”
所有人都悻悻闭口,我们才见人群后走来一个高挑的女子。她头戴琉璃宝珠,腰间别着一柄宽刃大剑,披挂着铠甲,长得明艳无伦,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英武气息,令人心下骇服。
她自人群里迈步而来,两旁女子都颔首向她施礼,并口中道:“首领!”
我才知道,原来南陲部落的首领,竟是这样个美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