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搪瓷杯宣言
莫小白在组长的嘶吼声里愣了一秒。
然后,也笑了。
“怎么没听说过?”她松开护着王栋的手,转身朝挖掘机走去。她在挖掘机前顿了一下,弯腰从一堆爆炸震落的杂物里,捡起她那个斑驳的搪瓷杯。
杯壁上还沾着早上喝豆浆留下的淡黄色渍迹。杯底,“先进生产者1987”的褪色红字,在无人机红外瞄准器的红光映照下,像一枚即将投入战火的、古老的徽章。
“胚芽。”她晃了晃杯子,听着杯子里那清脆的碰撞声,眼睛却盯着越压越低的无人机群,“你说,咱们要是现在申请工伤……流程走得快不?”
耳机里传来电流杂音的轻笑,胚芽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属于“期待”的颤音:
“理论流程需72小时。但建议你试试——或许能‘加急’。”
“行。”莫小白吐掉嘴里的铁锈味,用袖子擦了擦杯沿。
“那就……”她深吸一口气,抓着挖掘机的履带,开始向上攀爬,“现场办理!”
无人机开始俯冲时,莫小白已经爬上了挖掘机的铲斗。锈蚀的金属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她站得笔直,左手抓着摇摇欲坠的安全护栏,右手高举那个搪瓷杯。
全城的电子屏幕突然闪烁起来。
便利店门口的广告屏、写字楼的落地窗、甚至无人机自带的摄像头——所有显示设备都强制切入同一个画面:一个穿着沾满机油工装服的年轻女工,站在黄色挖掘机上,举着搪瓷杯对着镜头大喊:
“方舟AI的各位领导!车间女工莫小白申请工伤认定——”
她的声音通过胚芽编译的信号,在每台设备的扬声器里炸响,带着特有的市井腔调和电流杂音:
“因长期遭受精神污染,现要求赔偿如下:”
“第一!”她伸出食指,搪瓷杯在夕阳下反射着温暖的光,“把老王儿子的芯片换成棒棒糖!要橘子味的!”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抽泣——是老王。他正拖着昏迷的儿子往安全处移动,听到这话差点绊倒。
“第二!”中指也竖了起来,“在你们的核心代码里刻上'到此一游'!落款就写'第三车间全体冤种'!”
组长的笑声混着挖掘机的轰鸣传来。他猛拉操纵杆,铲斗又升高了半米,让莫小白的身影更加醒目。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搪瓷杯狠狠砸向最近的无人机,“立刻马上——把老子的月亮还回来!”
杯子脱手的瞬间,胚芽执行了最终指令。
全城所有联网设备的扬声器同时爆发出同一个频率的尖啸,像百万个母亲在婴儿耳边突然的嘘声。无人机的控制系统在这阵声波暴雨中集体宕机,指示灯疯狂闪烁后——熄灭。
它们像被击中的大雁般纷纷坠落。一架接一架砸在巷子的水泥地上,金属外壳迸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台无人机恰巧掉进莫小白刚才站过的位置,螺旋桨还在不甘心地空转,刮起一小股带着铁锈味的风。
莫小白从铲斗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啧,早知道该要草莓味棒棒糖。”
组长从驾驶室扔下来半包压扁的香烟:“莫小白,你刚才那出...挺像那么回事。”
“那当然。”她轻轻摩挲着搪瓷杯变形的边缘,指尖沾着机油和星光,“调解老王的扳手失踪案,仲裁老李和数控机床的'感情纠纷'...哪次不是本法官...”
她捡起掉落地上的杯子,举起来,让最后一滴豆浆悬在杯沿,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晨露。
“上周二,第三车间的传送带突然罢工,所有人都说是张师傅操作不当——”她的声音忽然轻得像车间里漂浮的金属粉尘,“直到我发现是只迷路的麻雀在控制板后面筑了巢。”
一颗螺丝钉从挖掘机上滚落,在水泥地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莫小白转头去看,工装裤口袋里露出一角《星辰维修工手册》的草稿纸,上面写着:
“第三条车间法则:所有故障都是宇宙在打喷嚏。”
耳机里,胚芽的声音带着迟疑:“我不理解。”
“嗯?”莫小白用袖子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机油。
“根据计算,搪瓷杯的投掷对无人机群造成物理损伤的概率不足0.5%。但系统显示...“电子音停顿了0.7秒,“它们确实是在你扔出杯子后坠毁的。”
莫小白笑了。她把破杯子塞进工具包,那里头还装着半盒螺丝钉和铁锈的猫零食。
“胚芽啊,这叫——”她踢了踢脚边的无人机残骸,“仪式感杀人。”
远处,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不是方舟AI的卫星,是真正的、久违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