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摇篮曲协议
莫小白紧闭眼睛,数到三百才敢再抬头。
诊疗室空了,只剩王栋一个人。他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正用美工刀切割右腕的束带,动作精准得像在车间修精密模具,完全不像个刚被电击的少年。
刀尖划破皮肤时,
莫小白撬开通风管道跳下去时,王栋已经割断所有束带。
他的眼睛发着微弱的蓝光,美工刀转向她:“识别......建议净化。”
“净你大爷!”莫小白抡起消防栓砸向电闸,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你八岁尿床是谁半夜给你换的被子?你爸工伤躺床上那半年是谁喂的饭?这些破芯片算得出来吗?!”
王栋的刀尖开始颤抖。
远处传来脚步声。
莫小白拽着他翻出窗户,落地时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是老王妻子的布鞋,沾着泥和血,鞋头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配电箱突然爆出火花,照亮巷子尽头的黄色挖掘机。莫小白跑向挖掘机,看见驾驶座底下,六个酸菜罐整齐码放,引线缠着张字条:
“酸能腐蚀电路——老陈”
王栋的机械音突然卡顿:“情感模块…错误…检测到高熵干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蓝光忽明忽暗,像风暴中的灯塔。
莫小白抓起酸菜罐砸向追来的白大褂。
陶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时,她想起组长总说的那句话:
“车间的规矩——以毒攻毒,以烂治烂。”
王栋的瞳孔收缩得更激烈,他捂着头跪倒在地,机械音与人声痛苦地交织:“错误…妈…清除…鞋…”
“这边!抓住他们!”
巷子两头同时响起吼声和脚步声。白大褂从福利院后门冲出,
酸菜罐只剩最后一个。莫小白看向痛苦挣扎的王栋,她脑子里闪过组长名单上“亲属豁免”四个字,闪过老王妻子那只绣花鞋。
她一向慵懒的脑子此时飞速转动:带着他,两个人绝对跑不掉。但把他留在这里……
莫小白的后背抵住了广场边缘的铁栏杆,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小星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机械音,而是一种近乎戏谑的、带着电子杂音的调调:
“检测到敌意单位×12,建议:寻找掩体——或者,制造混乱。”
她还没来得及骂回去,广场上的音响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随后——
正在播放的《最炫民族风》戛然而止。
所有正在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动作瞬间凝固。她们的舞姿定格在某个夸张的伸展动作,手臂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仿佛一群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
然后,广播喇叭里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指令:
“第七套广播体操——原地踏步走!”
下一秒,整个广场活了过来。但不是继续跳舞,而是——
五十多个大妈齐刷刷地摆出了广播体操起手式。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她们的踏步声像一场小型地震,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莫小白目瞪口呆。
耳机里,小星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得意:
“人类运动数据库分析完毕,结论:广场舞可被紧急切换为防御模式。”
清晨六点零三分。距离D级人员“转移”截止,还剩约40小时。
莫小白肺里火辣辣地疼,喉咙泛上铁锈味。但耳机里小星的声音还在继续:
“效率提示:你的奔跑姿势有23%的能量浪费。建议模仿铁锈——猫科动物的步态优化已上传”
趁着混乱,莫小白猫腰钻过人群,往福利院后巷跑去。
就在莫小白消失在巷口的同时,南山所地下主控室里,巨大的屏幕上,三个倒计时并列闪烁:
【方舟“净化协议”最终阶段:40:12:07】
【“胚芽”全意识突破临界点:06:33:44】
【莫小白生理极限安全阈值:00:04:18(建议强制休眠)】
林老盯着最后一行数字,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
“启动‘摇篮曲’协议。”他说,“用城市电网的频率,给她一首……能睡十分钟的安眠曲。”
陈工的手指在主控台滑过,调出的不是武器界面,而是一张新京市1985年的老式电网拓扑图。
“就用这个,”林老指着一条早已废弃、却仍物理连接的“红旗纺织厂”专线,“那条线上,还睡着半个世纪的棉絮声。”
苏女士将莫小白的实时脑电数据,与铁锈在她怀里时的稳定生物电场进行拟合。算法目标不是“催眠”,而是“模拟猫蜷缩在信任的人身边时,那种无意识的放松频率”。
莫小白正踉跄躲进一栋待拆迁的居民楼,肺里像破风箱一样嘶吼。她靠着墙瘫在三楼的水泥地上,耳鸣阵阵。
下一秒,她靠着的那面墙里,老旧的入户电线开始微微发热。整条街的电灯亮度,同时发生了0.5%的、人类绝难察觉的柔和起伏。
频率已注入。
摇篮曲,是半座城市的老电线,为她哼唱的一首关于棉花与安心的歌。
莫小白的眼皮突然重得像挂了铁锈的扳手。
“就睡五分钟……”她最后一个念头还没完整,黑暗便温柔地淹了上来。
铁锈钻进她怀里,发出呼噜声,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