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替:第8章 箱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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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箱中之物

箱子里没有林疏预想中的机密文件、实验数据或者惊世骇俗的证物。东西不多,摆放整齐,但每一样,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砸进她的眼底,带来刺骨的寒意。

最上面,是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签署好的、具有法律效力的遗体捐赠和特殊研究用途同意书。捐赠人签字栏,是熟悉的、清瘦有力的字迹——林疏。日期是……大约一年前。同意书条款极其专业复杂,但核心意思明确:捐赠者自愿在身故后,将遗体用于一项名为“意识连续性及载体适应性研究”的尖端项目,并授权项目组在特定伦理框架下,进行“非传统意义上的生理功能维持与刺激尝试”。

林疏的手指冰凉,几乎捏不住这张轻飘飘的纸。自愿捐赠……身故后……一年前……

沈忱不是说,她是“车祸”脑震荡吗?

她颤抖着翻看下面的纸。是几份神经电生理监测报告,被试者编号被隐去,但监测日期密集分布在最近三个月内。报告图表上,脑电波模式呈现出一种极其特殊且稳定的状态,既不同于典型睡眠,也不同于清醒,注释栏有潦草的专业术语:“代偿性活跃”、“基底同步维持”、“载体适配反馈良好”。

报告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与同意书上的“林疏”签名不同,更加工整克制:“同步率稳定在78%-82%区间,自主神经反射部分恢复,右腕旧伤对应区存在残留痛觉信号偶联,需观察。情感与记忆模块提取与导入仍存在高阻抗,伦理委员会质询压力增大。”

右腕旧伤……痛觉信号偶联……

林疏猛地按住自己的右腕,那隐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几乎灼热。她想起沈忱手腕上的发带,想起两人之间那些同步的不适。

这报告里的“被试者”……是她?还是……

她不敢深想,将目光投向文件袋下面。

那里放着几样零碎物品:

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样式古老,不属于这个家里的任何一把锁。

一枚银质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圆形徽章,触手冰凉沉重。

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许多、眼神锐利、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一个满是仪器的实验室门口,神情专注而略带疲惫。那是……更年轻的自己。林疏几乎能认出那眉宇间的倔强和疏离。照片背景里的实验室门牌,隐约可见“第七观测站”的字样。

而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两行字:

“所有通往天堂的道路,都必经地狱的勘测。——给沈忱,愿你是光,而非影。林疏,于项目启动前夜。”

沈忱。

愿你是光,而非影。

项目启动前夜。

林疏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她跪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手指死死抠着照片边缘,眼前一阵阵发黑。冰冷的事实碎片,带着狰狞的棱角,开始在她空白的脑海里疯狂拼接:

自愿捐赠遗体(一年前)——尖端意识研究——神经监测报告(最近三个月)——同步率——痛觉偶联——沈忱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同步反应——沈忱替身演员的身份(掩护?)——这间处处透着不协调的“家”——还有这张照片,这句留言……

“沈忱……沈忱是谁?”她对着昏黄的灯光,无声地嘶问。

她不是闺蜜。至少,不完全是。

一个可怕而清晰的猜想,如同破冰而出的怪兽,终于显露出它完整而惊悚的轮廓:沈忱,就是那个“项目”的产物。是她,林疏,用自己的遗体(或尚未完全死亡的躯体?),通过那个禁忌的“意识连续性及载体适应性研究”,创造出来的……存在。沈忱承载了部分林疏的意识、记忆(或许还有未完成的愿望),同时,她也是一个独立的、被期望成为“光”的个体。

所以沈忱如此了解她。

所以沈忱右手腕有“旧伤”,并与自己痛觉偶联。

所以沈忱回避镜子(不愿看到创造者的脸?或是载体本身的特性?)。

所以沈忱锁着客房(里面是什么?维持她存在的设备?)。

所以沈忱上午“工作”(是去处理研究项目的后续,或者……维持她自身运行的某种必要程序?)。

所以沈忱竭力营造美好,希望她“忘记”——因为那些记忆,是关于死亡、关于禁忌实验、关于无尽伦理痛苦的记忆!

所以那句“愿你是光,而非影”……是创造者对造物的期许,也是忏悔。

“我是谁?”林疏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失神的脸,“我还活着吗?还是说……我只是残存在这个躯体里的一段正在复苏的记忆?沈忱……她又是什么?我的延续?我的替身?还是……一个被我强行带到这世上的、背负着原罪的、全新的生命?”

巨大的荒谬感、恐惧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感到恶心,头晕,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浴室的敲门声,轻轻响起,在凌晨死寂的屋子里,如同惊雷。

沈忱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林疏,你在里面吗?我听到一些声音。你还好吗?”

林疏猛地抬头,看向反锁的门,瞳孔紧缩。怀里的箱子,盖子还敞开着,那些冰冷的证据就摊在她面前。

她被发现了吗?沈忱知道她在里面,知道她打开了箱子?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

“林疏?”沈忱的声音又响了一次,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刚醒来的慵懒和关切,“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需要我进来吗?”

需要我进来吗?

这句话,此刻听起来,充满了无尽的意味。

林疏看着镜中惊慌失措的自己,又低头看向箱子里那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自己眼神锐利,仿佛穿透时光,与此刻镜中的她对视。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她快速而无声地将所有东西按原样塞回文件袋,合上箱盖,扣好密码锁(密码旋回乱数)。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马桶边,按下冲水键,巨大的水流声在寂静中响起。

借着水声的掩护,她迅速将箱子放回橱柜原处(来不及仔细伪装了),关好柜门。然后,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自己。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居然还算平稳,只是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做了个噩梦,有点心悸,起来洗把脸。”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忱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依旧:“没事就好。需要喝点水吗?”

“不用了,我马上回去睡。”林疏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和手。

她走到门边,手指按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外面,沈忱应该还站在那里。一门之隔,两个知晓(或即将知晓)真相核心的人。

她拧动把手,打开了门。

沈忱就站在门外走廊的昏暗光线下,穿着白色的睡衣,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倦和担忧。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疏湿漉漉的脸上,然后,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双手,又瞥向厨房的方向。

林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橱柜门关好了吗?地上有没有留下水迹或痕迹?

“脸色还是不好,”沈忱伸出手,似乎想探探她的额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轻轻理了理林疏颊边一缕湿发,“回去睡吧,明天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好好休息。”

她的触碰依旧温柔,眼神依旧关切。但林疏却从那平静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深不见底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幽暗。

“好。”林疏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能听到沈忱在客厅里停留了片刻,似乎去了厨房(她的心再次收紧),然后,是客房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微声响。

林疏滑坐到地板上,抱住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巨大的认知冲击后的虚脱,以及……一种冰冷的决心。

箱子里的东西,照片背后的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

沈忱是光,还是影?

她自己,是幸存者,还是早已死去的亡灵?

这场温情脉脉的“康复”戏码,究竟是谁在演给谁看?

她抬起右手,看着腕上那串在黑暗中依然折射着微光的蓝色水晶手串。0415。这个密码,是钥匙,也是囚笼的编号。

天快亮了。而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见到那个“第七观测站”,需要弄明白,沈忱每日上午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更需要知道,自己这个“林疏”,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游戏的规则,已经改变。沈忱,我的“闺蜜”,我的“造物”……我们之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疏在黑暗中,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下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挡在真相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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