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列车
像是聚光灯突然亮起,照亮了已经卸了妆的戏子。
此时的凌夜明,像是变了一个人,双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脸上挂着一丝冷酷并且疯狂的笑容。
而苏晨曦正趴在地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在精致的脸上清晰可见,她的眼神带着茫然,一丝鲜血从嘴角流出。
“你,你敢打我?!”
凌夜明捡起了地上的金丝眼镜,重新戴在了脸上,仿佛变脸的戏子戴上了它的面具。和蔼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
“小姐,您可能搞错了什么。”
白易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趁着苏晨曦还没反应过来,连忙将凌夜明拉走。
他知道,如果这两个人打起来,死的一定是苏晨曦。
而他也想明白了,在这个地方,每一条人命,都可以是他的免死金牌。
毕竟,诡异的世界,孤身一人只会越陷越深。
“点到为止。”白易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
凌夜明笑着点头:“言重了。”
哐当哐当哐当……
巨大的声音由远及近,到震耳轰鸣,用了不短的时间,可直到进入到乳白色光芒所能触及到的最远处,这个庞然大物才显露出它的原型。
这是一列动车。
然而,没有一个人感到庆幸。
因为它是倒过来的。
从白易他们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动车的车轮和巨大的底盘。而就是这样一辆列车,正在稳定的向着白玉台驶来。
“倒着的动车?我不是在做梦吧?”李铁牛瞪大了牛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列车。
“哇塞,世界上还有倒过来的大火车!”相比于李铁牛的惊悚,陈谦表现出一副孩童特有的好奇与兴奋。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都聚集在这辆神奇的动车上。
动车上有人吗?他们是来接自己的吗?“他们”会带领他们出去吗?
问题在众人心中浮现。
“别想了,动车到不了这里。”
白易冷冷的打断众人的幻想。
就像印证白易说的话,动车缓缓驶来,最后停在了白玉台的下方。巨大的车轮在白玉台的一旁,巨大的泄压阀喷出白色的气体,与车轮平齐的白玉台上的众人自然享受了一次热水蒸汽浴。
“真的没有办法上去吗?”陈谦失望的自语,眼中却难掩不能上这列神秘的动车的失望。
凌夜明笑着摸了摸陈谦的西瓜头:“我们不知道动车什么时候启动,自然就没办法完好无缺的全员登车,你想,要是你正挂在动车上,而动车突然启动了……”
凌夜明的嘴角浮现一种诡异的微笑。
陈谦打了个寒颤,却紧紧的抓住凌夜明的衣角不肯放开:“叔叔,你别吓唬我。”
“所以还是等等吧。”
“呵呵,就算真的能登上,你们真的敢上吗?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这种情景。”白易打断了他们的幻想。
“您不知道无趣会招致别人的反感吗?”凌夜明嘴角上扬。
“不知道。”白易冷冷说。
“我开始好奇您是怎么当上魔术师的了。”凌夜明道。
白易没有理会这句废话,而是开始细细查看动车的底部,同时在心里算着动车停靠的时间。
有一点凌夜明他们说的不错,那么就是他们一定会登上这辆列车,白易能感觉自己体内水分和能量的流失,这不是一件好事情,只有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能真正活下去。
动车的的车轮和正常的动车车轮没有区别,可却没有轨道,车轮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在那个位置。可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难道这里的一切真的不能用科学来解释吗?
白易思索着,最后将问题汇总,那就是动车究竟是靠什么固定在虚空中的,他为什么可以倒立?
等等……倒立!
白易眯起了眼睛,这是他思考的习惯性动作,一般这种动作下意识出现时,就意味着他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然而就在这时,后面突然传出来一声尖锐的叫声。
“啊啊啊!”
这直刺耳膜的精神和肉体双重攻击,白易不用回头都能猜到它的主人是谁。
“你能不能闭上……”李铁牛刚不耐烦的转过头来,然后就像被顶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白易。
只见地面上摆着一块高度腐烂的尸体,尸体已经不成样子,头部,胸部已经血肉模糊且腐烂,而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这是一具尸体,是因为它的整个右腿还完好无损,像是刚刚别切下来,血液殷殷地从平整的断口出向外留着。这和整具尸体的腐烂程度简直天差地别。
苏晨曦脸色发白,尖锐的嗓音没有响多久就昏了过去。
李铁牛死死的捂住陈谦的眼睛,陈谦似乎猜到了什么,攥着凌夜明衣角的手更加紧了。
寂静的黑色虚空之下,倒置的列车,突兀的尸体,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像是一场噩梦,然而,谁都无法醒来。
凌夜明的双眼猛然震动了一下,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释放,凌夜明不得不闭上眼睛,待他再次睁开,眼眸深处逐渐平静。
白易攥着颤抖的双手,他没想到,连二十四小时都还没有过完,这些诡异的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很显然,这如果不是梦境,那就是地狱了。
不过,就算是地狱,他也要在血池里变成恶魔然后趴会人间。
李铁牛对着旁边干呕了几声,然而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吃东西了,如今李铁牛能吐出的东西只有酸水。
待他吐完,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额……呕……那个卜老头呢?”
白易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他指了指那勉强辨认出轮廓的尸体:“那不就是吗?”
“什么?”李铁牛不可置信,“他刚才还……”
凌夜明走了上去,对着白易笑了笑:“帮个忙。”
白易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将尸体翻了个面,只见尸体的背后挂着几缕褴褛的破布,不是其他,就是卜生背后挂着的破布。
“在这里,哪怕你看到一只自称是你爸爸的蛤蟆都没有什么奇怪的。”白易道。
说着,他将破布撕开,只见老头的背后也完好无损,连一个疤痕都没有。
此时,苏晨曦已经悠悠转醒了过来,刚睁开眼就又看见了尸体,晕是没再晕过去了,可这位又开始玩起了极限跑酷。
“别追我,老娘肉不得次捞。”苏晨曦慌不择路,一不注意又被一直昏迷的路燕云绊倒,只差一点就掉落到了下方的虚空之中。
“快……快……快乘车走啊!”苏晨曦刚爬起来就向着动车奔去,也就在这时,动车噗嗤一声启动了。车轮很快就转到了一种可怕的速度,动车逐渐加速,最后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冲了出去。
李铁牛手疾眼快,一个绊腿将苏晨曦绊倒,然后手作刀状用力砍向苏晨曦的后脖颈。
碰。
苏晨曦一脸懵逼地回头:“你打我干嘛?”
“唉?电影里就是这样劈的呀!”
凌夜明无奈扶额,走上前一个标准手刀精准打击在了苏晨曦的脖后大动脉上。
苏晨曦仡佬一下又昏了过去。
“有空教你。”凌夜明如此说道。
在场的人不由得眼睛一跳,一个职场中的白领,是怎么会手刀的?
可惜凌夜明并没有向众人解释的意思。
李铁牛为了制服苏晨曦,松开了捂住陈谦双眼的手,小男孩好奇的蹲坐在那一堆烂肉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小孩子还是不要看这种东西了。”凌夜明轻轻将陈谦转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不堪的画面。
“我爸爸做饺子的时候也会将肉剁成这样子的。”
听到这话,李铁牛差点吐了出来。
凌夜明笑了笑,然后看向白易:“聪明的人就剩下你了,怎么样,看出卜生是怎么死的没?大魔术师。”
白易看着他:“不用特意套近乎,你想要什么,就用等价的东西来交换。”
凌夜明双手一摊:“我除了一颗赤诚的心之外别无所有。”
“好。”白易直接答应。
凌夜明一愣,要知道,他这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可白易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你别想太多,我现在要的是你的信任,当然不是永久的,你可以随时取消,但在此之前你必须无条件相信我的话。”白易冷冷道。
“听起来我并不亏。”凌夜明道。
“你可能不亏,但我一定很赚。”白易摆了摆手。
一旁的李铁牛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从我们醒来到现在,老头只比我们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
“你是说从白玉台的边缘向下看。”李铁牛似懂非懂,当时他怕老头掉下去,只是老头谨慎的很,只是看了一眼就把脑袋缩了回去。
“这有点牵强了吧。”
“开始我也这么觉得,但直到列车的出现。”白易看着列车消失的方向。
凌夜明瞳孔巨震,“你是说……”
“嗯,按照常理来讲,列车的停靠,必然是有‘人’需要上车或者下车,这样一来,下面可能真的有‘人’。”白易继续说道。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完成‘探头’或者‘向下望’的动作,就会被不知名的东西杀死,我猜测这应该是一种替换机制。”
“至于尸体的成因,我一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猜测,线索还是太少了。”
凌夜明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脸上重新挂上了和睦的笑容:“别着急,线索早晚会有的。”
说着,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躺在一边的苏晨曦。
白易冷笑一声:“这么快就找好了炮灰?”
说实话,白易一点也不觉的这女人无辜,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想用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来维持自己的地位和剥夺其他人生存的权利,这种行径本来就值得痛恨。如今,大家能靠的的只有自己,毕竟能不能活着出去都得两说,又有谁会在意现实虚无缥缈的影响吗?
“听着,在这里浪费一条人命是不值得的,我有办法确定尸体的成因。”白易对凌夜明说道。
凌夜明笑着:“好的呢,我闻到了道德的味道。”
“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出去的。”我冷冷的说道。
“能不能出去你心里清楚,您大可不必在这里装好人。”凌夜明的笑容更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这句话,白易没有听懂,他只当这是凌夜明不知哪根筋搭错说的疯话。
一旁,陈谦看着两人避着自己窃窃私语,脸上的懵懂的表情尽去,古井无波,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真是麻烦……”
李铁牛似乎是没听清了,他转过头问:“孩儿,你刚才说啥子?”
“没事,铁牛叔。”陈谦又挂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我们离远一点吧,这里太臭了。”
此时,尸体腐烂的味道已经开始散发,在这个没有风的世界里,臭味如同潮水一样源源不断,仅仅一会儿,白玉台上就被臭味所笼罩。
“哦,对对对,是太臭了。”说着,两人相互帮忙,将路燕云和苏晨曦转移到了和尸体相对的一边。
期间,白易和凌夜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两人默契并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们不要轻易将头伸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坐到了白玉台的另一边,白易提出了再去看看尸体。凌夜明没有跟随,苏晨曦依旧昏迷,剩下的陈谦和李铁牛也表示味道太大不愿同往。
白易来到尸体旁,一股臭气扑面而来。这让他想起了家门口曾经见过的被过路汽车压死的老鼠,在来到这个诡异地方之前,他曾一度认为那可能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血腥的东西。
当时的灵儿还只有八岁半,没有经历那场变故,没有昏迷,而白易当时也没有遇到师傅,只是在街边做散工。见到老鼠残破的躯体后,灵儿的双眸红彤彤的,哭了一整天。
“哥,世界上怎么会有死亡这么残忍的东西?”
白易记得天真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可能是他们自己不适合生活在这个世界吧……”
如今,当一条和自己相差无几的生命在自己眼前突兀的消失,他才再度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以及死亡来临前的无助。
黑色的虚空像是寂静的坟墓,遥远仿佛没有边界的空间像是藏着无数的“人”,观看这场杀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