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话
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月,她每天都能梦见那名少女。
那半个月,族人们都不约而同的觉得自己的族长好像变得更有精神了。
早晨,她拿起了半个月没拿起的铁枪,准备去久违的独自打猎,以此来消耗自己溢出的活力,她现在每天心情都很愉悦。
不过这次打猎如其说是打猎,不如说是散心,她带着长枪从早晨起走到正午,而且要不是出于对安全的考虑,她甚至想直接丢掉长枪。
放松之时,她听见了低沉的“嗡嗡”声,不像是任何动物或人类发出的声音。
在果断谨慎靠近后,她看见了一群穿着整齐的戴着头盔的人正在前进,他们前方,是几个分了上下两层,下大,上小,上层还带着一根管子的大铁块,令她震惊的是,这些铁块正在动,似乎是被下层的由一个宽瘪的平正链条经过中间规律分布的铁轮带动而可以行进的这令她很震撼,她一生以来从未见过这些。
但接下来,她从震撼转为了疑惑,在这群人中,她看见了熟悉的面孔一一是那名逃离的族人的。她心中没有被背叛的愤怒,有的只是“为什么他在这”的疑惑。
那名族人忽然像是感受到什么,转头朝她奔来,其他的人也顺着他奔跑的方向发现了她。
一连串奇怪而巨响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身边的木屑飞扬,她似乎想起来曾经外面的商人向他们展示过这个东西。
那也叫枪,只是威力巨大。只需要小小的一颗子弹便能夺人性命。
想着想着,一颗子弹划过了她的脸颊,血液随着轻微刺痛缓慢的流出。
她心中感叹着真厉害,这也使她不得不逃离这里,她记得那个枪连铁皮兽的皮都可以轻易穿透。
她跑的很快,那名族人也跟得很紧,其他人便被远远甩在后面。
“族长!”他大声呼喊着她。
“族长!”声音从未断过。
“族长……”
她感到厌烦,尽管是父亲将族群托付给她的,可族长这个名号她听着其实很不是滋味,她一直觉得那应该是对她父亲的称呼。
她停下来奔跑,转过身,迎接她的是一声枪响,她中弹了,在腹部,血液流淌,逐渐染红身上的布衣。
很痛,可是不影响她将长枪丢出,刺穿那名族人的心脏。
他倒了下去,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不觉得有什么,可能是像他们这样的本来就没什么道德,可是,她听过的族人相残的故事稀少而又受人唾弃。
她本应羞愧的,哪怕自己为了自救杀死了想杀自己的族人——但这在族内是不允许的,无论的手,无论生死。
现在,她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名族人直到他再也没动,直到追兵的脚步声可以听见这是,她才沿着小路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捂着小腹,尽可能让那里的血流慢些。
这次,迎接她的,是响彻的爆炸声以及族人们雄壮但是夹带着凄惨的喊声。
她看见了之前遮风避雨的房屋着火或倒塌,看见了那些长老被人搀扶着狼狈的撤离结果被追上了结,看见了族人们呐喊着向那铁盒子冲去被碾碎……
她的眼前只剩下了火光,满眼的火光像是吞噬了她,令她无法感知周围的一切。
耳边传来了一阵阵的哀嚎,但她已无暇顾及——她失血太多了,也累了,她跪在了地上。
她想起了自己那英勇的带领族人抗击强盗的父亲,还想起了自己床边那块令她安心的石碑……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已逝去,我们将……
“呼——”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用右手用力捏住出血的地方。
灭亡什么的,我可不想发生在我当族长的时期,她这么想着。
她有些踉跄的走向森林,寻找到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和止血用的药草。在简单的进食和止血后,她找了个能听见响声的地方,坐到响声停止才慢慢起身。
在寻找了聚落附近的二十三个山洞和四十五课易于攀爬的大树之后,她找到了十七位族人。她找到他们时,他们的脸上无一不带着不信任和厌恶,有的则直接骂她不负责于是最后愿意跟着她的只有摆着厌恶表情的九位族人,这其中还有两位后面又跑了,以及一位受伤太重死了。
最后,她带着六位族人,靠着野菜和不时能打猎得来的兽肉走了大约一千多里路,走到了一处幽静的高山中隐藏的热闹聚落。
巧合的是,这是仙灵族的聚落。
仙灵族的一些人热情的接待像是野狗一般脏乱狼狈的他们,而另外一些人则一边偷偷打量他们一边小声的交流着。
她听见了诸如“叫他们嘲笑我们”“自作自受”之类的话语,不过马上就被一位蓝头发的男子呵斥住了。
那位蓝发男子呵斥完那些低语的,转向她露出笑容
“欢迎你们到来。”蓝发男子笑着伸出了手。
她面无表情的伸出手和他握住,随便摇了几下就松开了。
“谢谢。”沙哑的说出感谢,她又向蓝发男询问是否可以让他们暂居。
“当成自己家就好,不用客气。”蓝发男爽快的答应了,与蓝发男相反的是族人们那令她不能理解的仇视的目光,族人们的目光就像在说“高贵些什么”。
尽管很想给她的手下一巴掌,但是一想到他们是父亲托付给自己的,她还是忍下来了。
她于是只默默地离开,开始参观仙灵族的聚落。
聚落不大,但是很整齐,种类繁多的花像是不同的颜料被用于画了一副美丽的画。花香从画中传来,却只是令她厌恶,因为这不如种树有用,树能遮阴,能供容身,一些甚至还能结果用作粮食,说起来,这些花也都在一颗巨大的树下。
咽下一口口水之后,她想起母亲曾给她吃的种类不一却都很美味的水果。在摸摸几天没吃饭已经饿瘪下去的肚子后,她决定去要点吃的。
将视线从花海移开后,她被一座别样美丽的屋子给吸引了,忘记了饥饿。
那石砌的屋子被发着淡蓝色微光的鲜花包围,绚丽的淡蓝色微光给予她无法忘却的印象。
她痴迷的慢慢向石屋走去,却在走进时被一只结实的臂膀拦住一一是那名蓝发男子挡住了她。
“抱歉,'先知'说过,她不能见你。”
失落感由此填充她的内心,到晚上睡觉之时都无法散去,她一整夜没睡,思考着为什么。
族人们的恶语,仙灵族人的低语,蓝发男子的关心都没能打断她的思考。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直到天空被同样灰暗的乌云填满。
她停下思考,抬头看向天空,一滴雨水就这样顺着她的视线滴入她眼中。
眨了几下眼后,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就被大雨淋湿了。
随着大雨而来的则是周围人们急着躲雨而产生的嘈杂
看着躲雨的人们,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现在去那个屋子绝对不会有人拦吧?不过她一不敢确定,二不想引起房屋主人的厌恶,最后只得作罢。
她失落的向山林走去,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母亲就会带着她这么做,这时也是为数不多父亲愿意看着她的时刻了,他就躲在树后,尽管没亲眼看见,可她能感受到来自父亲关心的视线。
此刻,她似乎现在理解父亲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弟弟们了。
族长是个沉重的职位,父亲并不想让她承担这份苦痛。
族人们现在依旧厌恶她,仙灵族的人也瞧不起这么窝囊的一个族长。
难怪啊,她在心中感慨,态度如此恶劣的父亲能允许母亲对我这么友爱。
可一切都不会再回到之前了,无论多么相似,未落下的雨水不能当作那滴已落下的雨水苦闷的轻叹一口气,她走到了山脊上,俯视起位于山谷的聚落。
雨越下越大,她看着那发光的小屋,难得的皱起眉头。
“咔嚓——”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顺着声音看去,她看见一个蓝发的倩影朝更高处跑。
那背影令她回忆起梦中的少女。
未经思考,她的身体就动起来,朝着少女追去。
在被雨水统治的山林奔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和少女连滚带爬的,一追一逃。
不过还是富有丛林奔跑经验的她更胜一筹,她和少女的距离逐渐减小。
当她靠近少女的时候,少女脚底一滑,从山坡滑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她一把扑过去,死死的攥住少女带有温度的手。
她们的手满是湿泥土,可是却抓得很紧,只见她咬紧牙关,一使劲,少女便被慢慢拉了上来。
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还是逃不掉啊!”少女苦笑道。
她有些不解,刚要开口,却被少女抢先一步。
“遇见你之后,我马上就会死。”少女释然似的笑着,躺在地上,让雨水尽情的打湿身体。
“'先知'?”听了少女的话,她眉间紧锁。
“嗯。”少女的蓝发浸着雨水,有些斑驳的感觉。
她还未开口,轰隆声从山顶传来,与之而来的,还有震耳的雷鸣。
“山顶有个湖。”少女继续说道。
“那……”
“那个湖几乎干枯,按理来说,这么短的时间雨水根本不可能填满那里,真神奇啊!”少女语气轻松的感慨着,“我们这些毫无来由活在这世上的奇异生物,最后也是被这不可思议的奇异自然给杀死了啊……”
她想拉着少女一起跑,刚伸出手,少女便轻道了一声:“晚安。”
少女最后的笑容定格在她的脑海,温柔,悲伤,这是她的感受。
下一刻,雷电劈向这里,被闪光刺完眼,等到再度睁眼之时,除了漆黑的焦炭外,周遭只剩下全然的寂静。
她并没有因此受伤,甚至除了内心难以言喻的悲伤外,一无所有。
如同火山喷发般飞出的洪水让山上的人们无处可逃,因为洪水会摧毁这一切……
轻轻拍了几下脸后,她重新振作,随即看向那颗巨大的树。
“保佑我吧……”她将手放在项链上,并轻声祈祷。
她奔回了聚落,找到绳子并将它绑在自己和刚遇到正疏散族人的蓝发男身上,她告诉了他自己的想法,而无计可施的蓝发男也是抱着赌徒的心理选择相信了她。
他们一起将绳子,绑在了还未能跑走并愿意相信他们的人身上。
于是,这条绳子绑定了三名阿修罗族人和三名仙灵族人的命运。
他们一起逆着积起的流动的水,面向怒号的洪水,朝巨树跑去。
从头到尾,他们挨个爬上树。
她是倒数第二个上树的,这时,汹涌的洪水已经袭来。
她想在洪水逼近之前拉上蓝发男的,但此刻,对方已经掏出佩戴的匕首,割断绳子,任由自己被洪水无情冲去。
带着悲伤和感激,她只能默默地看着他被冲走,然后消逝无踪。
洪水和大雨肆虐着,让他们只能抱着树干因寒冷而发抖,时不时劈在树上的闪电带来的巨大声响时时刻刻敲击着他们的心。
不过,他们全都有惊无险的度过的这场大雨
他们再度爬上山脊,沿着山脊下山。
在山下,一块凸起的小土堆引起她的注意。
将其挖开,是一块绑着蓝色流苏的木牌。
正面写着“对不起”,以及用更小的字写的“赠族长”。后面则写着“小心结果的树”。
蓝色的流苏宣告了它的原主人是那位“先知”。
她紧紧攥住木牌,神情复杂:“这片大陆已经不适合我们生存了。”
说完,她就自顾自的走了,剩下的五人互相看了几下,便跟上了她。她用余光看见他们跟了上来,她于是改变了自己的目的地。
从准备换条路上山,改为向小时候父亲曾告诉过她的,向海的所在的地方进发。
我现在算是双族族长了吧,她心里苦笑一下。粗略的扫视了一下他们,阿修罗族三人一男两女,两女有一个还是孩子,仙灵族那边也是一男一女。
“真巧。”她嘀咕一声。
他们一齐走去,翻过了三座高山,走过四条河流,踏过五个平原,穿过六片森林,最后在从第六片森林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黄昏照耀下昏黄的沙滩以及洋
他们像先祖一样用森林里的石头粗树枝做成斧头砍树,用古老但有效的陷阱打猎获取食物,分成三组,阿修罗族的一男一女一组,仙灵族的一男一女一组,她和阿修罗族的小女孩一组,在经历了约莫三个月的做工,终于造出了一艘能载下他们六个人的船和四个船桨。
“我们真的找得到别的陆地吗?”其余四人在不同的时间问出一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也都是一样的。
“会的,肯定会的。”这是她的坚信,他们也别无选择的相信了她。
海面上很宁静,竟没有什么风浪,不过海水却能推着他们走,于是船桨便没用了,划船比任由海水飘荡还慢。
闲下来的他们于是开始欣赏这新奇的景色。
海面下看着并不宁静,头顶发光的鱼类在下面发着微光,不久又被一条长着狗腿一样的掉。风,沉沦在这美景之中。
“到了。”她突然开口说道,并伸手指向远方,突然的行动,让出神的其他五人不禁打了一颤。
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又是一片金黄的沙滩。
海水温柔的将船推上,他们终于登陆了,这是一块荒无人烟的小岛。
“就定居在这吧。”她又伸手指向了一块地方,那里有一颗大树,树皮的干裂和树干的高大宣誓了它的古老和神秘。
他们围着它建屋子,开始了新生活,一周过去,他们也将一切安顿得差不多了。
然后一个月过去,两族的两对男女已经暧昧。
再一年,诞下了四个子嗣,阿修罗族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但长得不是很像,一个肥的像猪仔,而另一个比较消瘦,没什么肉感,而且目光锐利像老鹰般,出生时没有跟他兄弟一样哭。
她感觉那个像老鹰般的孩子绝对因他的锐利,“勇敢”而死。
仙灵族这是一对龙凤胎,都挺可爱的,至少比自己族那两个可爱,这么想着,她看自己族那两个越看越不顺。
半年过去,仙灵族的女孩开始生病,很长时间都躺在床上,她于是得以更多的照看那对兄妹。
第二年秋季,那颗古树结果了,很突然,昨天看还是没有的,第二天却长了出来。
她皱起眉头,想起了墓碑上的话,于是想找根合适的棍子把果子弄走。
大约二十分钟后提着刚找到的棍子,她听见“嘭”的一声。
跑回去一看,双族的两名男性被炸的血肉模糊,周围和他们的身上流有白色的粘稠液体,空气中蔓延着的还有奇异的香气。
她抬头望去,树上的果实果然没了。
在双族的两名女性和小女孩的注视下,她检查了二人,阿修罗族的死了,仙灵族的还活着,不过只能呜咽着呻吟“果子爆炸了”。
他当晚也没能挺过来,死在了寂静的长夜之中。除了她,其他的三名女性都流下了伤心欲绝的泪水。
他们被安葬在房屋的不远处。
第三天,她在犹豫片刻后,将母亲给她的项链埋在了树下。
从此那棵树再也没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