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梦境
一种植物!
这人怎么和温知淮长得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白暮的手停在半空,离对面“温知淮”的脸只有不到半掌的距离,整个人僵在原地。
气氛一时间十分诡异。
“施主这是……”
“温知淮”出言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他睫毛微颤,眼神之中蕴着白暮看不懂的神色。
白暮猛然收回自己的手。
这肯定不是温知淮,她出门前他还在睡,肯定是不可能突然剃了个光头然后在大殿里扮演和尚敲木鱼的。
“你……”
白暮难以自控地连连倒退了四五步路,刚想说些什么,脑袋里那阵从醒来时便开始的抽痛突然加剧。
两眼一黑,她向后倒去时看到的最后景象是——面前那个同温知淮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丢掉了手中的木鱼,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气势冲她奔来,伸出的手似乎是想接住她下坠着的身体。
再然后,白暮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喂!白暮!”
鼻尖萦绕着清冽的竹香,是谁在不停地摇晃她的身体?
“睁眼!别装睡啦!我都帮你抄了九遍字字经啦!好歹最后一遍你要过一下吧!”
头好晕……什么字字经?他在说什么……
“那好吧,不过要想让我不告诉你爷爷这事儿,你就得跟我单挑打一架!”
“就你!顾莲生你省省吧!哪次单挑你赢过我?”
声带在振动,怎么……好像是她在说话?
白暮终于彻底清醒,但却发现有关自己身体的一切都不归她操控。
她感到自己不耐烦地睁眼,看向对面那个晃“醒”她的罪魁祸首,转头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下巴微抬,似是倨傲地回首看着男孩,“打架就算了,我可不想把你打得折了胳膊肿了脸,要不咱俩就站那个土坡上,谁先下去就是谁输了,和单挑胜负一样来!”
等等……这小男孩,是顾莲生?
被叫做顾莲生的小男孩冷哼一声,面上表情十分不屑,“来就来!谁先下去谁小狗!”
“叫两声来给本小姐听听呀!”
一缕幽魂似的白暮发现这个“自己”的性格似乎略微有些恶劣,不过没有自主权的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与“自己”对话的小男孩身上。
她叫他顾莲生?
还能有几个顾莲生?
在白暮思索的时候,“她”和小顾莲生已经双双站上了小土堆。
“我说完一二三就开始!”
不等另一方有所应答,小白暮便自顾自地数起数来,“三……二……一!”
数刚数完,白暮还在细细观察面前小顾莲生的长相,五官端正有灵性,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呢?应该会和温知淮那样的容貌不相上下吧?
……
谁?
白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温知淮……和顾莲生?
再回过神来,便见面前一道黑色的小小身影直直地扑向她,居然直接抱着她把她带下了土坡。
土坡虽小却也是个土坡,两人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在土坡下,所幸除了灰尘外,身上倒是没有其他伤口。
“你疯啦顾莲生,这是犯规!快从本小姐身上爬起来!不然本小姐要你好看!”
小白暮也被对面人出乎意料的举动惊得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恶狠狠的语气似乎吓到了小顾莲生,他身子一抖,眼神无辜地同被自己压在地上的小人对视。
她真可爱。
这么想着,顾莲生非但没有爬起来,还仗着自己的姿势压制,干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
脸颊传来柔软的触感。
小白暮愣了,小顾莲生也愣了。
白暮这个情景体验者也愣了。
“啊啊啊顾莲生你不要脸!!”
随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愣愣的小顾莲生被她用力一把推倒,白暮爬起来转身就跑。
空气中唯一残留着的是她身上好闻的桂花香,以及隔了远远一段距离还能听到的“顾莲生不要脸”。
小顾莲生对此毫不在意,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想起方才自己的壮举,回身望着白暮跑走的方向,嘴角向上缓缓勾起一个傻笑,怎么看都像脑子不太灵光的那种。
******
画面一转,白暮脑中的记忆混沌。
这似乎是她的房间,熟悉的床榻,屏风,珠帘。
坐在窗边的少女身形初显,此时正费劲地捏着一根绣花针在奋斗。
她拿针的手一直在抖,终于是角度刁钻地扎破了她的左手无名指,“嘶……”
白暮正想把手指含进嘴里,一个打窗外轻巧跳入的人影却先她一步地制止了她的行为。
来人一袭墨色长袍,眉眼像极了二十岁的温知淮,他眉头紧锁,不知从哪取出了手帕来简单地将她的手指伤口包扎住,“白暮,真有你的啊,绣个花都能把自己手指给绣出血来?”
白暮咬唇,“哼”了一声,选择不回应他的嘲讽。
“哎?你绣的这是……鸳鸯?”
男子视线突然转向她手中勉勉强强绣了大半的手帕。
白暮脸腾的一下便热了起来,迅速地把手·半成品·帕拿至身后,遮掩似的加大了音量,“要你管!”
“诶?”
男子一脸疑惑,嘴角却忍不住带笑,“这帕子难道不是要赠与我的么?送我的东西还不允着我说了?”
说罢挑眉凑近白暮,会说话的眼睛满满都是调戏意味,“怎么脸又这么红?不会是绣花针扎出了问题吧,我去叫个郎中啊……哈哈哈哈哈哈……”
“顾莲生你你你你快从本小姐的闺房爬出去!!!”
******
眼前白光一闪,脑中又是混沌一片。
“你要回盛都?”
说话的男子声音低沉,情绪不高。
白暮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小土包下,土包之上站着身形熟悉的……顾莲生。
“我总要回去的……”
她顿了顿,还想说些什么却迟疑了。
这还是当年幼时他们玩闹的那个小土包,是她猝不及防被偷袭的地方,是她心中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不可明说的情意的场所,但他们却不再是当年的他们了。
白暮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拳又一点点松开,指甲嵌入皮肉的痛残留在掌心,她听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冷漠又克制,“我回去了,你在这儿好好的,替我照顾好爷爷。”
她转身强忍着不争气的泪珠想要离开,背后却袭来一个泛着竹香的怀抱。
顾莲生的声音轻轻的,又重重地落在她心上,“我陪你回盛都,不行么……”
不行么……
当然不行。
他的身份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能在盛京。
可她的身份却是注定要回盛京的。
白暮惊讶于自己这时居然听得到“自己的内心”,可她这是什么意思?
顾莲生……是什么身份?
******
白暮思绪尚是一片混沌,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安乐阁熟悉的白色床帐。
“王妃您醒啦?快!快去叫郎中!”
耳边的声音是……阿糖?
随着阿糖的声音,屋中顿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白暮费力地侧头看向床帐之外,却见帘后突然冲入一道人影,“王妃!”
“顾……”
温知淮没有听到那个戛然而止的姓氏。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半蹲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握着白暮放在被外的手,声音低低的带着颤意,“小白……”
白暮恍神过来,这是在王府,面前人是温知淮,她怎么会想脱口而出顾莲生的名字?
不待她细想,脑中又是一阵抽痛。
珠帘相碰发出脆响,屋外又鱼贯而入数人,为首的是个眼生的大夫。
******
“王妃已无大碍,病因乃忧思过重,多加调养便好。”
郎中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向着二人俯首作揖,便由阿糖领着退下了。
一众伺候丫鬟皆被白暮打发出去,不多时屋里便又只剩下了她与温知淮二人。
白暮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忧思过虑,赶走了一步三回头的温知淮又叫来了眼眶微微发红的阿糖,“阿糖,我怎么回了王府?”
阿糖鼻头一酸,知道她想问什么,回话时条理清晰,显然是早早准备好了问题答案,“回王妃的话,您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当日寺中懂医的大师给您把了脉说无碍,齐公公不肯放心便派人把您先行送回了府中,由着王爷一个人祈完了福。”
三天三夜?
白暮轻轻蹙眉,张了张嘴想问她晕倒时最后见到的那个和尚,可转念一想,若是阿糖真的见到和自家王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又岂会不告知与她?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昏睡时犹如被她遗忘的记忆一般的梦,梦中完全符合她青梅竹马人设的顾莲生,晕倒之前看见的那个和尚……
不对……
她的记忆……
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安慰了为她忧心得没睡好觉的阿糖,白暮心下突然感到十分迷茫不知所措。
那些昏睡时的梦真的只是梦吗?
白暮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在寺庙时一定没有看错那张脸——那个和尚是谁?真的是顾莲生吗?那顾莲生的模样又为何同温知淮一样?
白暮只觉得自己轻松养崽流一般的穿书经历自打意识到儿子跟反派重名那一日开始便乱了套,如今更是因着设定中竹马的奇怪出场而一下子变换成了……
悬疑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