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渊：第2章 星光

宽掌屈珊树高耸入云，在森林中无可匹敌。它们每年只开一次花，每次只开一天。当花朵绽放时，无数绿色的孢子就会随风飘散，在空中形成一片翠绿色的海洋。每个孢子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故事，但也都服从于森林这个更大更古老的意志。

那是森林心脏跳动的声音。

但总有些孢子不愿意听从命令，它们想要探索未知的世界。其中一个孢子就偷偷地离开了同伴，向着远方飞去。它外壳上长满了绒毛，让它能够在空中自由地航行。但这些绒毛也是它最大的弱点，因为它们会随着时间而脱落，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当最后一根绒毛掉落后，孢子就失去了漂浮力，它开始向下坠落。

此时才能看清楚孢子真正的样子：一个凹凸不平、半透明、绿油油的外壳，在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核心，在闪烁着微弱而神秘的光芒。

那光芒时明时暗，并不稳定。比起那些在树上摇摇晃晃、想要抓住从桷寄生果实上掉下来浆果的猨鼠还要快；比起那些成千上万只、有着六片蓝色斑纹翅膀、随着风儿穿梭在森林里、每次停下来都会发出“嗡嗡”的声音的蜻蜓还要快。

那光芒仿佛在说话，在诉说着孢子未来要成为什么样子。

正当孢子即将撞到地面时，一群六翼蓝纹蜻蜓感觉到了空气中微弱的震动，并被其吸引过来。

蜻蜓们似乎对孢子很感兴趣。它们围绕着孢子飞舞着，像是在跳一支奇妙而神圣的舞蹈。孢子被蜻蜓们包围了起来，像是被一个透明而坚固的球体保护了起来。但奇怪的是，在这个球体里面，并没有任何物质或力量与孢子接触。每次蜻蜓振动翅膀时，都与孢子核心闪烁的节奏相合。

这种情景持续了大约十秒钟左右。然后蜻蜓们突然散开了。就像是一个巨大而完美的肥皂泡被戳破了一样。它们又重新排列成一个整齐而有序的队形，并迅速飞向森林深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为了向孢子表达生命的敬意。

孢子再次开始下坠。它并没有因为刚才与蜻蜓们相遇而改变什么。它还是那个孤独而无助、毫无目标和方向、不知道自己身份和去处、只能随风漂流、等待命运安排、或者说等待死亡降临、或者说等待生命开始的存在。

孢子即将落地，一声清脆的“咚”打破了森林的寂静，好像并不是落到地面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咚”，这次更轻一些，似乎是弹跳了一下，然后落到了另一个地方。再然后就没有声音了。或许百年之后，它会长成一棵高大的树木，与天空相接。

在孢子发出第一声时，还有一个声音同时响起，那声音脆如银铃，但却是惨叫。

原来，孢子坠落之前不久，一个少年穿过了森林。他并非这里的人，只是一个迷路了的异乡客。他想要找到回家的路，但却被一种眼前奇异而美丽的景象吸引了目光。这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场景，他看的入迷极了，他不顾身边猨鼠警告性地叫喊声，当蜻蜓们散开时，孢子照亮了他青涩稚嫩充满好奇脸庞，还有一头黑色的短发。

少年突然感觉到头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他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捂住头部，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感觉。他呼吸急促，牙齿紧咬。“真是……真是疼死了。”他用另一只手揉着伤口，希望能减轻一些痛苦。但当他抬起手时，却发现没有流血。“还……还好。”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

然后他就这样坐在地上，把腿弯起来放在胸前，开始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叫凛。”他自言自语道。“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意识。这些我都知道。”但其他的事情就不那么确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四处张望，只看到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木和草丛。“这里应该是一个森林吧？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森林。”

“我记得……”凛努力回忆着。“我记得在之前我在河边休息...”

“然后呢？”然后就是梦。一个奇怪而可怕的梦。

“难道...”凛低声喃喃，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寒意包围。“那个梦境...那个奇怪的梦境...它是真实的。”他瞪大了眼睛，试图辨认周围的景象。“那么这里就不是地球了。”他突然想起了墙后之人，为什么他要把自己带到这里？为什么要把自己从家人和朋友身边拉走？为什么要让自己面对这样一个陌生而恐怖的世界？就在他快要绝望时，在远方传来了一阵歌声。

那歌声唱道：

「深林幽处一株老木在生长

人们传说它是最后一团火

跪伏祈祷哭声嘶哑却无回音

难道真相就在眼前却不可触及

深林幽处一株老木在生长

人们传说它是最后一团火

梦里思念不愿醒来不愿放弃

于是天地之间我高呼你名

献上心血只想听到你的话语

若是谎言我愿称呼它为真实

直到灰烬飘散时才恍然大悟

你吞噬所有我已不会畏惧

因为我的心中只想去寻找

那被遮蔽的火焰之种

那无人知晓那如大地温暖的存在

是否仍然是否明了

终于终于我陷入癫狂越过海洋

只想聆听只想窥见只想拥抱那重生的你」

那歌声处，是一群人在黑夜中行进，他们都戴着白色面具，像死亡一样冷漠。队伍周围飘浮着数百个孢子——那是森林的传承。它们像忠诚顺从的仆人一样，在队伍前后左右飞舞着，它们发出的幽光在黑夜中为他们指引方向，整个队伍如同鬼魅一般。

他们一共有十六个人，穿着奇怪的服饰，走在黑暗的森林里。他们的脚步轻盈而有节奏，就像在跳舞一样。他们的声音低沉而悠扬，就像在唱歌一样。他们的面孔被面具遮住了，只露出眼睛或嘴巴。

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穿衣服，只用红色的颜料在身上画了很多花纹。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棍子，棍子上挂着一团像黑云的东西。凛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布料，也许是羽毛，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戴着一个眼睛形状的面具，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后面跟着六个人，他们穿着用树叶编织成的衣服。他们戴着和最前面那个人一样的面具，但是上面画的眼睛都闭上了。其中一个女人带领其他五个人跳舞。她摇晃手里的铃铛，发出清脆而幽雅的声音。

再后面是四个男人抬着一个轿子，在轿子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她穿着红白相间的丝绸衣服，边角的花纹同样是由树枝组成。她没有戴面具，只有一顶银色头冠，垂下来的面帘遮住了上半张脸。头冠形状像荆棘缠绕，在幽光下闪烁出寒冷而锋利的光芒。她唇红齿白，在低声歌唱。

最后四个人拿着手鼓，在队伍后面敲打鼓点。还有一个女人走在最后面，她穿深绿色布衣，用同色丝巾遮住了脸。

凛看到这些人时感到很惊讶，也感到很害怕。凛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凛想要逃跑，但又被好奇心吸引。当凛犹豫不决时，最后那个女人似乎发现了他，朝他走了过来。

凛看着逐渐靠近的女人有些不知所措。他无法判断对方是好是坏，但他更愿意冒险一试。毕竟，在黑夜中的森林里，遇到一个人类总比遇到一个怪物要好。

于是，在女人走近时，凛开口说道：

“你好……你是谁……我……”凛结巴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半蹲下来。她用手轻轻地掀开脸前的帘子，然后轻声说道：“我叫翠亚，你呢？”

凛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不，应该说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的声音优雅温柔、轻灵纯净；露出的脸庞如同天工雕琢般精美绝伦；那双嫣紫色的眸子亮如星光堪比银河。

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我……我叫凛。”

“跟我来吧”她站起身，在袖子里摸索着什么。“再慢点就跟丢了哦。”

“等等！姐...姐姐，你们在做什么？要去哪里？我想问问……”凛现在有很多疑问，想要知道，他们这群人和这个世界。“嗯？等..等下？”

一个面具套在了凛的头上打断了他的诸多疑问。

“不要动哦。”翠亚轻轻整理刚给凛戴上的面具。“仪式结束后，我会告诉你所有想知道的事情。现在先跟我走吧。对了，等会不要说话。”

戴着面具的凛只能点点头。翠亚微笑着摸摸他的头顶，然后拉着他往队伍方向走去。

一步世间，两步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