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崇祯的算盘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五,子时,乾清宫暖阁
烛火摇曳,将崇祯帝朱由检的影子投在殿柱上,拉得细长扭曲。他披着一件褪色的赭黄常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却死死攥着五枚洪武通宝,铜钱边缘已在他掌心压出深红的印痕。
“再卜一次。“
铜钱掷在紫檀案上,叮当乱转。第一枚倒下,是反面;第二枚仍是反面;第三枚转了几圈,竟斜斜卡进了地砖的缝隙,直直立着,不再动弹。
王承恩的呼吸一滞。
崇祯盯着那枚直立的铜钱,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好,好……大凶之兆,连铜钱都不肯给朕一个明白。“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血沫溅在案上的《皇明祖训》上,正落在“子孙不得轻弃祖宗基业“那一行。
暖阁外风雪呼啸,殿角的鎏金更漏滴答作响,子时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像是催命的符咒。
王承恩跪着往前蹭了两步:“万岁爷,太医说您这咳血之症……“
“滚出去。“
老太监没动,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他知道皇上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张献忠破了武昌,关外的多尔衮虎视眈眈,而朝堂上那些衣冠禽兽,还在为漕运的银子该拨给哪个衙门吵得面红耳赤。
崇祯突然抓起铜钱狠狠砸向殿门,铜钱撞在雕龙柱上,发出刺耳的铮鸣。一枚铜钱滚到王承恩膝前,他看见钱面上“洪武“二字已被磨得模糊不清。
“传吴襄。“
丑时三刻,左都督府
吴襄被急召入宫时,正在写一封密信。听到传旨太监的脚步声,他迅速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卷过“宁远孤城难守“几个字,灰烬落在砚台里,和墨混成了一团污浊。
乾清宫的暖阁比外头还冷。吴襄跪在地上,能感觉到寒气顺着膝盖往上爬。他偷偷抬眼,看见皇上正在看辽东的奏报——那是他儿子吴三桂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上面说清军正在锦州集结。
“吴卿,“崇祯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灰烬,“若调宁远兵回援京师,几日可到?“
吴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知道皇上这是要放弃关外了,可宁远一撤,山海关就是孤城……
“回陛下,急行军……五日可至。“他咽了口唾沫,袖中的手攥紧了那封没烧完的密信一角。
崇祯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儿子今年二十有八了吧?听说他上月纳了个姓陈的妾?“
吴襄的冷汗倏地下来了。
寅时,紫禁城外
一顶青布小轿悄悄出了东华门。轿子里,首辅魏藻德正用指甲刮着袖口上的一点血迹——那是几个时辰前,他在午门外杖毙那个说“闯贼必克京师“的六品给事中时溅上的。
轿帘忽然被风吹开一角,魏藻德看见钦天监的方向亮着灯火。他想起今天早朝时,李明睿脸上那道狰狞的鞭痕。
“去棋盘街。“他对轿夫说,“找那个江西来的相士。“
轿子转向的同时,一匹快马冲出了正阳门。马上的锦衣卫怀里揣着一道密旨——皇上要秘密逮捕曹化淳的侄子曹溶,罪名是“通敌“。可当缇骑赶到曹府时,只看见书房地上散落的灰烬,和一幅被撕碎的《江山社稷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