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快乐童年
七十年代初,东海之滨的农村,农历冬月末的寒夜,一个婴儿“呱然“出生,寒冷的夜里,冻得小生命瑟瑟发抖。
门外的爷爷和奶奶不安地等待着。
接生医生抱着啼哭不停的我走出房间,对着焦急等待的爷爷和奶奶说:“生了个带把的,这么冷快把小家伙冻坏了,让爷爷去暖和暖和他。”
爷爷一脸的笑,接过了冰冷的我,飞快地来到他的床前,轻轻地把我放在床上,自己也上了床,躺在我的身旁。那是冬月里最冷的一天,虽然有爷爷为我暖被窝,柔弱的小生命还是觉得不够暖和,微微的喘哭声还是停不下来,爷爷想了想,于是趴在我的身上(爷爷的一条腿残疾,抗日战争中,一条腿被日本鬼子的子弹打中,后来经过抢救截肢,一条腿就残废了),爷爷的这一招还真有效,在爷爷胸脯的温暖下,刚出生的我立即停止了哭声,慢慢地进入了甜蜜的梦乡。也不知道爷爷这样俯撑式地温暖进行了多久,但是两手加一条腿的支撑,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感谢人间的温暖,带给我这寒夜里的第一次甜蜜的梦乡。
奶奶是一个佛系的人,在生产队里有极好的人缘,无论老少妇孺都喜欢她,在一群可爱的奶奶、婶婶中,我的童年也得到极好地关爱。“小宇奶奶,小宇醒了在哭呢”,邻居家的小朋友把我睡醒的消息飞快地送达到了在生产队干活的奶奶(小宇是我的乳名)。于是旁边的奶奶、婶婶们就抢着对奶奶说,快去照看小宇吧,你的活我们一起帮你带一带。于是奶奶扔下手中的农活,飞快地跑回家,怕我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害怕。
爷爷和奶奶对我的疼爱是远近闻名的。小时候,我坐在摇床里,光是摇着还不行,要边摇边唱才行,一听不到唱声,我就肚子一挺不干。于是爷爷、奶奶就会立刻唱起来,我才会乖乖地睡在摇床上。等我稍会跑了以后,还仍要爷爷奶奶抱。爷爷腿残疾,不能干农活,经常出门帮人家修修补补,出门时,爷爷叮嘱奶奶要多抱抱我。有了爷爷的嘱咐,我时不时会伸手要奶奶抱,奶奶有时忙,反应慢了一点,就对奶奶说,爷爷出门怎么叮嘱的,奶奶笑着抱起我说,小人儿还知道辩理。我有时还会耍小心眼,不抱的话,就故意跑远点,让奶奶和妈妈多抱一段路,意思是谁让你们不理我的,得罚你们多抱一点,想想也是好笑。奶奶年级大了,有一次在路上遇到邻居伯伯,他是从小看我长大,“小宇你不能忘记你的爷爷和奶奶,小时候喜欢你是远近闻名的。”我点头笑笑,其实我心里倒是蛮难过的,看着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奶奶,想着她们对我小时候的百般疼爱,我们也没有什么能回报他们的,心里不免感到丝丝的遗憾。
我是奶奶的小跟班,有看戏的时候都少不了我,生产队里的奶奶、婶婶们轮流抱着我去看戏。有到乡下的杂耍马戏团,也有公社的戏院。看戏时,妈妈都会给奶奶讲戏,印象最深的是公社组织大家看越剧《红楼梦》,看戏回来,父亲老是笑说我是贾宝玉,爷爷奶奶是戏里面的老祖宗贾母。也确实,爷爷奶奶对我的疼爱与戏里的能有一比。
小时候,我的体质不好,经常会感冒发烧,于是夜里爷爷就拄着拐杖,去请村里的赤脚医生出诊为我看病。有一次,夜里没有月亮,外面一片漆黑,爷爷没看清,拐杖没落实,一下子整个人跌到灌溉渠里,弄得浑身上下一身泥。爷爷有空的时候,经常一手柱着拐杖,一手抱着我,我会小手一指,去西边彭奶奶家,爷爷就一挪一拐地抱着我去她家,彭奶奶见我来了,立刻让彭爷爷生火煮鸡蛋,然后一手接过我,拍着我的小脸说,“看你爷爷一手抱你这么远,长大了不能忘了你爷爷...”。
上幼儿园,一次在桥上被一个小学老师的小孩推挡,我回家没敢告诉家里,生产队的小梅告诉了爷爷。爷爷直接找到小学老师那里,说小孩子在桥上不能这样,容易出事故。老师连连向爷爷打招呼,并把他孩子找来要打他教训,爷爷说小孩子不懂事,告诉他以后注意就好了。后来那个小孩再也没欺负我,小学老师后来对我的教学也特别好,他后来对我说,人家称你爷爷为先生,我们称呼你老先生,你爷爷把你当爷爷般地爱护。
同样,生产队里的爷爷奶奶们也非常喜欢我,不管哪家有吃的,都会给我一份,西边彭奶奶外地工作的儿子寄回来的苹果,北边卞奶奶家的桔子熟了,东边王奶奶家的桃子熟了...
母亲是一个初中生,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一个“高学历了”。母亲心灵手巧,夜里油灯下,一个个不眠的夜晚,母亲一针一线地缝补着我们的棉衣、棉鞋(奶奶年轻时在镇上小酒店干活,没做过针线活,一家人的缝补全靠母亲一个人),穿着母亲缝做的棉衣、棉鞋,温暖了我们一家人。母亲既有知识,同时也是家里的顶梁柱。由于爷爷是一个残疾人,父亲又长年在外,家里的大小事情就基本落到母亲身上。在生产队,家里靠母亲一个人挣主力工分,这也造就了母亲勤劳能干,是远近闻名的能吃苦的人。外婆听说母亲在家这么辛苦,有时也要同男子一样挑重担下田,心里非常心疼,说是当初不把母亲过继给奶奶抚养就好了(母亲原是奶奶娘家的侄女,奶奶没有儿女,就从娘家抱养了母亲)。从春到冬,没有一天母亲有空闲的,收种两季是尤其的辛苦(我们南方种两季粮食,夏天种水稻,秋末种小麦),记得有一年农忙父亲不在家,母亲几乎要全天二十四小时干活,邻居叔叔说,你母亲是远近最辛苦的人,一个人要种近十亩地,还要带你们兄妹两个小孩,太不容易了。母亲与邻里关系也好,勤劳的人是大家都喜欢的。加上爷爷奶奶人缘也好,所以有什么事情,邻里都能主动来帮忙,大家相处的像一家人一样。在母亲的熏陶和带领下,通过跟着母亲干农活和家务事,自己也养成了勤劳能干的能力。
父亲是一个比较“野”的人,一生都在外面跑活,在那个集体农村时代,在外面跑活的人极少,大多在生产队集体干农活。但在外面一年到头的忙活,父亲也没有挣到什么钱,反倒是会欠下一些债务(后来知道,父亲在外面花钱大手大脚,还有一个打长牌的坏习惯,所以经常是入不敷出)。年底时,给他干活的人到家来要工资,小小的我觉得是挺丢脸的事,就一个人跑到邻居家里玩,为落得个清静。
正是由于这种状态,母亲经常会跟父亲吵架,听到他们的争吵,我只有一个人跑到远远的地方。有时邻居看到我会说:“小宇,你父亲和母亲又在吵架了...”些许是让我回家看看,不喜欢听到吵架的我还是没有回去的意愿。妹妹倒是比我勇敢,在父母吵架时会哭喊几声,爷爷有时会悄悄对奶奶说:“哎,老大胆小没用,小妹倒是胆子大点,能替妈妈叫喊几声...”。些许是对我默默的鼓励吧,鼓励我不要太胆怯,但好像对我作用不大,小时候一直胆小怕事。
也是由于父亲的各种不好,爷爷和父亲的关系表面看挺和谐,实际背地里关系很不好。“你父亲是一路能说十八个谎,回头看看还嫌不够多…”爷爷对我说。意思是父亲的话不可信,经常谎话连篇。爷爷的评价倒是中肯,大了我也不相信父亲说的话,但表面也不会去说破,给他留个体面吧,改变要靠自己,别人一般无能为力。赌博真是害人又害己,输了钱就说一堆谎话去骗人,着实害人不浅。“你爷爷刚才说我什么了”父亲偷着问我,爷爷说他的话,可能不巧被他听到了。“没有说什么”我没有好口气对他,小小的我怎么可能在大人面前说是非,况且是最疼爱我的爷爷,看来父亲也确实糊涂,连自己的小孩也试探不信任。
我的家庭介绍差不多了,下面说说我快乐的童年吧。
邻居队长伯伯家是我童年乐园。玩捉手电筒的电光影是我最喜欢的游戏之一,电光影是最难捉到的,在墙上一会在这边,一会儿在那边,逗我跑个不停,有时快要摸到光影忽又移走了,有时在我跑太累了的时候,又奖励我摸到它,摸到就大笑,好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就,大人们也跟着欢喜得很。伯伯是生产队长,经常有上面的干部下生产队检查,有客人吃饭就叫上我,客人们经常拿笔给我脸上画鬼脸,听说我也非常爱他们画。到伯伯家,他们家的肴菜柜我经常自己开,想吃什么就自己拿,象自己家一样,所以小时的我也跟着伯伯家享受了口福。有一次伯伯请我去吃饭,我在旁边崩崩跳跳,不小心头皮被伯伯的菜刀碰了个口,到医院缝了几针,大人们都吓坏了,好在只是伤了头皮没什么大碍。小时候最怕的是红鼻子绿眼睛怪物,晚上要回家,伯伯们说路上有红鼻子绿眼睛怪物,我吓得一动不动不敢回家,只有等大人来接,许是大人们怕我一个人偷着回家不安全,所以想出一个挺可怕的怪物吓吓我。
父亲扎的风筝(我们地方叫鹞子)最好,听说父亲小时候,曾祖父花了一担皮花(棉花轧制成的无籽棉)请师傅回来教父亲扎风筝。风筝呈一个高高大大的夌角形,用芦杆或竹片扎成骨架,上面糊上报纸或油布,骨架上再配装哨子(风吹能发出响亮的声音),再配一个长长的尾绳。拉风筝是我们最爱玩的,大人拿着绳子在田地岸头飞跑,我们小孩跟在大人们后面,边跑边叫喊,别提多快乐了,看着风筝上了天,在天上自由飞翔,长长的尾绳在风中摇摆着,那风景绝对是美极了,那叫一个人见人爱。大人不在家,经不住诱惑,偷偷拿着小一点的风筝就到田地里去放飞,小孩不能象大人那样走田间小路,满田地间地乱跑,回来被父亲发现棉鞋跑的满是泥巴,父亲揪我耳朵教训我,奶奶为保护我,拦在父亲和我之间,父亲一不小心把奶奶推倒了。于是爷爷请来了公亲和大队干部和父亲评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批评父亲,父亲当众作了检讨,表示后面教育小孩要注意方式方法,并笑着说,小宇是我们家的贾宝玉,老祖宗们的宝贝,从此以后父亲再也没有动手教育过我。
爷爷奶奶是个养猪能手,每年都能出圈两头大肥猪,大肥猪能听大人的话,爷爷经常把我放在猪背上骑着,它们都会乖乖地让我骑,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到了卖猪的时候,我坐在船上,跟着大人一起去旁边镇上去卖猪。坐在船上,那时河里的水碧绿碧绿的,闻着河里的空气尤其清新,看着大人们在河岸上欢喜地拉着船(母亲也在拉船的队伍中),看着她们辛勤地轮换着背纤拉船,看着她们过桥熟练地甩纤板,看着大人们笑着拉家常,看到各种各样的捕鱼的鱼网,岸边不同的房子,也算是初次见到外面的世界,一切都那么的新奇。有一次,听到小孩们的哭声,听说是家里生火不小心发生了火灾,房子全烧没了,听到凄惨的哭声,想着小孩们的家没了,想着他们今后住哪里,好长时间都挺难过的,心里有闷闷的感觉。到了乡镇供销社,称猪的时候,有一次我调皮地用手托了一下秤砣,后来被大家笑我,小孩子也知道帮猪长份量,回来后着实让大家笑话了一阵。爷爷奶奶有了养肥猪一门好技术,在那个基本无副业的年代,确实帮家里解决了好多生活上的问题,由于猪粪肥料贡献大,每年都能分到生产队里最多的粮草补贴,卖猪的收入还能为家里存上少许的结蓄(爷爷由于腿残,到年底会被扣工分,卖猪的钱也要补贴一些工分钱)。
听爷爷奶奶经常讲我小时候的神奇。一天大早,外面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邻居队长伯伯吹哨,让队员出工晒棉花,我说今天要下大雨,不要晒了。没多久,天忽然下起了大雨,队长伯伯笑着说,让小宇去收棉花,他说要下雨的。后来爷爷奶奶经常说我是“金口玉言”,身上有股神奇的东西。孩童时的“神奇”经历也让我在心里埋藏了一股喜欢出奇招的种子。
幼年的生活,除了父母亲的吵架杂音,其余都是那么美好,有疼爱和夸耀自己的爷爷奶奶和乡亲,有勤劳能干的母亲,有邻居伯伯家的童年乐园,有要好的玩伴,有父亲扎的风筝,有碧绿的小河,有能骑的大肥猪,有“神奇”般的经历...,每个人都有一个值得怀念的美好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