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先生之万年僵尸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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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铁穹之下

第一场:旧路

天刚蒙蒙亮,山洞里还残留着柴火熄灭后的余温。林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喉咙里泛上铁锈味的腥甜。他侧过身,把脸埋进臂弯,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小夏立刻醒来,摸黑找到水壶递过去。

“药效在减退。”她低声说,手按在林九额头上,“你在发烧。”

林九就着冷水咽下第二粒药丸。暗红色的药丸卡在喉咙口,苦味在舌根炸开,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几秒钟后,暖流从胃里漫上来,沿着脊椎爬升,咳嗽勉强压下去了,但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发懵。

洞口的莫先生动了动,披着晨光走进来。他看上去比昨晚更苍老了些,眼袋深重,皮肤下的淡金色脉络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该走了。”他的声音沙哑,“猎人虽然不敢进这个山洞,但会在外围布控。天亮后,他们的嗅觉会更灵敏。”

陈默已经收拾好装备,骨折的手臂用撕开的布条重新固定过,打了死结。大武小武检查武器,弹匣拆了又装,金属碰撞声在岩洞里回响。赵工蹲在木箱前,用防水布把莫先生给的地图、药瓶和一些看不懂的符文拓片仔细包好。

“从这儿到贵阳,最近的路是走老省道。”莫先生用木棍在地上画示意图,“但这条路经过三个镇子,灾变前人口都不少。现在什么情况,我不知道。”

“绕路呢?”陈默问。

“绕路要多走至少两天。”莫先生摇头,“而且得翻两座山。林九的身体撑不住。”

林九撑着石床边缘站起来,眼前黑了几秒才恢复。“走省道。”他说,声音还算稳,“如果遇到尸群,就冲过去。装甲车还在断桥那边,但皮卡能用。”

“皮卡的油只够跑八十公里。”赵工插话,“路上得找补给。”

莫先生从木箱底层掏出两个铁皮罐子,罐身锈迹斑斑,但密封完好。“军用压缩燃料,掺进汽油里能让续航增加一倍。省着用,应该能撑到贵阳外围。”

他把罐子递给赵工,又从怀里摸出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六颗子弹,弹头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

“阴燧石弹头。”莫先生拿起一颗,递给陈默,“对付猎人有奇效。打中后,弹头里的符文会暂时扰乱他们体内的能量循环。但只有六颗,省着用。”

陈默接过子弹,沉甸甸的,触手冰凉。他拆下弹匣,把六颗特制子弹压进最上面,然后把弹匣装回手枪,插进枪套。“谢了。”

“不用谢我。”莫先生摆摆手,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旧帆布包,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盏从不离身的灯笼。“我送你们到省道入口,然后分头走。你们往西,我往东,引开一部分追兵。”

小夏猛地抬头:“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活了一千多年。”莫先生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知道该怎么躲,怎么藏。你们顾好自己就行。”

没人再说话。山洞里只剩下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和洞外渐渐响起的鸟鸣。

半小时后,队伍离开山洞。晨雾还没散,山林笼罩在灰白色的湿气里,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莫先生走在最前面,步子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声音。林九被大武和小夏一左一右搀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药效在持续,但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囊裹着骨头,随时会散架。

走了大约三公里,雾气开始变淡。前方隐约出现一条柏油路的轮廓,路面开裂,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荒草。路边歪着几块路牌,油漆剥落,但还能看清字样:G210国道,前方贵阳 147km。

莫先生在路边停下,转身看着队伍。“就到这儿。”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递给陈默。“这是贵阳外围的几个可能的安全点,有废弃的加油站、工厂、还有一栋烂尾楼。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暂时躲藏。但记住,别在一个地方待超过六小时。”

陈默接过纸片,展开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塞进胸前的口袋。“明白了。”

莫先生的目光最后落在林九身上。他走过来,枯瘦的手按在林九肩上,力道很轻,但林九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暖流从接触点渗入皮肤,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你的时间不多了。”莫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药只能撑七天,但你的身体……可能连五天都撑不到。到了贵阳,直接去找吴老。他手里有更有效的抑制剂,虽然治不了本,但能多拖几天。”

林九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莫先生收回手,后退两步,朝所有人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提着灯笼,向东边的一条小路走去。晨雾还没散尽,他的背影很快模糊,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里,像一滴水融进大海。

队伍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直到莫先生完全看不见了,陈默才开口:“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皮卡车就藏在路边的灌木丛里,盖着伪装网。大武掀开网,检查车况。油箱还有小半,加上两罐军用燃料,应该够跑到贵阳外围。小武爬上车顶,用望远镜观察四周。晨雾正在散去,能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还有几缕黑色的烟柱——不知道是篝火还是废墟燃烧。

“暂时安全。”小武报告。

所有人上车。皮卡车发动,引擎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陈默开车,林九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着莫先生给的地图。后车厢挤着另外四个人,空间狭小,但没人抱怨。

车子驶上国道。路面状况比想象中好,虽然裂缝丛生,但还能保持四十公里时速。两旁的景象飞快倒退:废弃的农舍、枯死的果园、翻倒在田埂上的拖拉机。偶尔能看见白骨,散落在路边,被野草半掩。

开了约莫半小时,林九突然开口:“停车。”

陈默一脚刹车,皮卡在路面上滑行几米停下。“怎么了?”

林九没回答,推开车门下车,踉跄着走到路边。那里立着一块半倒的里程碑,石质表面布满青苔,但刻字还能辨认:K1327。

“这里……”林九蹲下身,手指拂过冰冷的石头,“苏晴的考古队,在这里扎过营。”

陈默也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你怎么知道?”

“记忆碎片。”林九站起来,脸色苍白,“苏晴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他们从贵阳出发去落魂崖,第一晚就在这里过夜。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什么梦?”

林九闭上眼睛,努力捕捉脑海中那些飘忽的画面:篝火、帐篷、星空,还有苏晴坐在火堆旁,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笔记本的某一页,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太极图,但阴阳鱼的眼睛位置,是两个相互嵌套的螺旋。

“她梦见……地脉在呼吸。”林九睁开眼,声音有些飘,“像巨大的肺叶,一张一合。每一次收缩,就有无数光点被吸进去;每一次扩张,就有黑色的雾喷出来。雾里……有眼睛在看着。”

陈默皱眉:“预知梦?”

“更像是……感应。”林九走回车上,重新摊开地图,手指点在K1327的位置,“莫先生说过,苏晴的意识结构与地脉装置产生了共鸣。这种共鸣可能在她接触装置前就已经存在,只是她自己没意识到。”

车子重新启动。林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脑海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还在翻腾。他看见苏晴在帐篷里辗转反侧,看见她凌晨三点爬起来,用卫星电话试图拨通某个号码——是他的号码,但信号太差,没接通。他看见她在晨光中收拾装备,眼神里有种决绝的东西,像是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她爱你的。”小夏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很轻。

林九回头。小夏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同情?理解?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林九说,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因为觉得矫情。现在想说,也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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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他们到达第一个镇子。

镇子入口的牌坊已经倒塌,石柱横在路中央,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皮卡车不得不减速,从旁边的荒地绕过去。一进镇子,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有风声,有野草摩擦的沙沙声,甚至能听见远处乌鸦的叫声。但没有尸群的嘶吼,没有变异体的动静,连最常见的流浪猫狗都看不见。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完好,门窗紧闭,有些窗户的玻璃还是完整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不对劲。”陈默降低车速,几乎是在爬行,“这里太干净了。”

确实干净。路面上没有常见的碎玻璃、废弃物、尸骨,连杂草都被人为清理过,只留一层薄薄的灰土。几栋建筑的墙上,还能看见粉刷过的痕迹——虽然油漆已经斑驳,但能看出是灾变后的作品。

“有幸存者?”赵工小声问。

“可能。”陈默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我下去看看。大武小武,警戒。”

他推开车门,手枪握在手里,贴着墙根移动到大门口。门是铁质的,漆成深绿色,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锈蚀的挂锁,但锁是开着的。陈默用枪口轻轻顶开门,里面是昏暗的门厅,堆着些杂物,但同样干净,没有灰尘。

他退回车上,脸色凝重:“有人住,而且刚离开不久。炉子里的炭灰还是温的。”

“那我们——”小武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

不是皮卡这种小引擎的声音,而是更沉重、更有力的轰鸣,像重型卡车。声音从镇子另一头传来,正在快速接近。

“隐蔽!”陈默猛打方向盘,皮卡车冲进旁边一条窄巷,车头差点撞上墙壁。大武和小武跳下车,迅速用巷子里的废木板和垃圾桶堵住巷口,做成简易路障。

引擎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巷口外停下。能听见车门开关的声音,还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五六个。脚步声在巷口停住,似乎在观察。

“出来吧。”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嗓音粗哑,带着某种口音,“知道你们在里面。皮卡车的尾气还在冒烟呢。”

陈默做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不要动。他自己慢慢站起来,举着双手,从路障后面走出去。

巷口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焊着钢板,车窗装了铁丝网。车旁站着六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手里端着自动步枪。为首的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悍。

“哪里来的?”疤脸男上下打量着陈默,枪口微微抬起。

“东边。”陈默保持双手举起的姿势,“路过,找补给。”

“路过?”疤脸男冷笑,“这条路上半年没见活人走动了。你们去哪儿?”

“贵阳。”

“贵阳?”疤脸男的表情变了变,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去贵阳干什么?”

“找药。”陈默面不改色,“队里有人受伤,需要抗生素。”

疤脸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笑声干巴巴的。“撒谎。你们这身装备,这辆车,还有——”他的目光越过陈默,看向巷子深处,“躲在后面的那几位,可不像普通逃难的。”

他挥了挥手。另外五个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围住巷口,枪口全部指向巷内。

陈默的手慢慢放下,摸向腰间的枪。但疤脸男的动作更快——他猛地抬起枪口,对准陈默的胸口:“别动。我知道你身上有阴燧石弹头,莫老头给的。但你们只有六颗子弹,我们有六个人,还有两挺轻机枪架在车上。硬拼,你们赢不了。”

陈默僵住了。莫先生给子弹的事,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惊讶?”疤脸男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莫老头没告诉你们吧?这个镇子,是我们‘铁穹’的哨站。贵阳方圆一百公里内,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你们从山洞出来,我们就知道了。”

铁穹。这个名字林九在莫先生的笔记里见过,但只提了一句,说是“贵阳本土的武装组织”,没细说。

“你们想怎么样?”陈默的声音冷下来。

“简单。”疤脸男放下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叼出一根点上,“带你们去见我们老大。他对莫老头的人,一直很感兴趣。”

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起。巷子里,大武小武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赵工握紧了撬棍,小夏把林九护在身后。巷口外,六支枪的枪口纹丝不动。

僵持了大约十秒,陈默缓缓点头:“好。我们跟你们走。”

“陈队!”大武忍不住出声。

陈默回头,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大武立刻闭嘴。

“明智的选择。”疤脸男吐出一口烟,“上车吧。你们的皮卡我们开走,你们坐我们的车。”

两辆越野车调头,皮卡车被其中一个灰制服开走。陈默、林九五人被分开,两人上一辆车。林九和小夏上了疤脸男的车,陈默和赵工上另一辆,大武小武被安排在第三辆车——那是原来开皮卡的那个灰制服,单独押送他们。

车门关上,越野车启动,驶出镇子。林九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色。车子没有往贵阳方向开,而是转向北,进入一片丘陵地带。

“你们老大是谁?”小夏试探着问。

疤脸男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见了就知道。提醒你们一句,见了老大,说话小心点。他最讨厌别人撒谎,也最讨厌……迷信。”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林九心里一沉。莫先生说过,贵阳的吴老不相信地脉能量的说法,认为那是迷信。这个“铁穹”组织,很可能就是吴老的武装力量。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驶入一个隐蔽的山谷。山谷入口有岗哨,两个同样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检查了车辆,然后放行。进去后,视野豁然开朗——

山谷里,竟然藏着一个完整的营地。

不是临时营地,而是像小型军事基地的设施:整齐排列的板房、仓库、车库,还有瞭望塔和铁丝网围墙。中央的空地上停着十几辆改装车辆,甚至还有两辆装甲运兵车。穿着灰制服的人在营地间穿梭,有的在训练,有的在维修设备,秩序井然。

“到了。”疤脸男停车,推开车门,“下来吧。老大在指挥室等你们。”

林九和小夏被带下车。陈默他们也从另一辆车下来,五个人重新会合,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还活着,没受伤。

他们被带进一栋两层板房。一楼像会议室,长桌周围摆着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白板。白板上写满了各种数据和图表,林九扫了一眼,大部分是气象数据、地理坐标,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化学公式。

“坐。”疤脸男指了指椅子,“老大马上到。”

他们刚坐下,二楼传来脚步声。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下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外面套着件军绿色马甲,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像个老派的学者。

吴老。林九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没见过真人,但苏晴的照片里有他。那是很多年前,苏晴研究生毕业时和导师的合影。照片里的吴老还很年轻,意气风发,现在虽然老了,但那种学究气质没变。

吴老走到长桌主位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交叉,目光在五人脸上扫过。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手术刀,能把人层层剖开。

“我姓吴,是这里的负责人。”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点书卷气,“听说你们从东边来,要去贵阳,还带着莫老头给的东西。”

陈默刚要开口,吴老抬手制止:“先别急着解释。让我猜猜——莫老头是不是告诉你们,世界末日快到了,地脉能量要清洗所有生命,只有找到《葬阴秘录》才能阻止?”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老套路了。二十年前他就这么跟我说,我当时年轻,差点信了。后来我去学了地质、学了物理、学了真正的科学,才发现他那套东西,根本经不起推敲。”

林九忍不住开口:“但那些僵尸、变异体——”

“生物基因突变,加上未知病毒感染。”吴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灾变后我解剖过至少五十具尸体,做过上百次化验。所谓的‘地脉能量’,在仪器上根本检测不到。至于那些符文、阵法,充其量是古代人类的心理安慰,跟跳大神一个性质。”

他翻开文件夹,取出一叠照片,摊在桌上。照片上是各种实验场景:解剖台、显微镜、培养皿,还有几张是僵尸的脑部CT扫描图。

“看这里。”吴老指着一张扫描图,“颞叶区域有明显的异常放电,这解释了它们的攻击性。再看这个——”他又抽出几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血液样本里含有高浓度的未知有机化合物,我暂时命名为‘X物质’。这种物质会干扰神经系统,导致行为失常。而所谓的‘阴燧石’,经检测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和微量放射性元素,所谓的‘能量波动’,只是放射性衰变而已。”

他说得很快,很笃定,像在课堂上讲课。赵工凑过去看那些数据,眼睛发亮——他是工程师,对这些东西天生感兴趣。

“可是……”小夏犹豫着开口,“我们亲眼见过,怀表能驱散僵尸,能净化变异体——”

“心理暗示,或者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物理效应。”吴老摇头,“莫老头擅长装神弄鬼,他那些‘法器’,可能只是恰好发射了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干扰了僵尸脑部的异常放电。这不是超自然,是科学。”

林九想反驳,但脑子里乱哄哄的。吴老说得太有条理,证据太充分,反而让他不确定了。难道莫先生真的是在骗他们?那一千年的经历、地脉网络、清洗轮回,难道都是幻觉?

“那猎人呢?”陈默突然开口,“那些人……或者说曾经是人,有智能,会说话,会使用武器。这怎么解释?”

吴老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正是我找你们的原因。”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根据我的研究,‘X物质’在极少数人体内会发生特殊变异,与宿主神经系统形成共生关系。宿主会保留大部分人类智能,但行为模式受物质影响,变得极具攻击性。我把这种现象称为‘共生性突变’。”

他转身,看着陈默:“你们遇到的‘猎人’,就是共生突变体。他们为尸王——或者说,为突变体中最强大的那个个体——服务,因为那个个体能分泌更高浓度的X物质,维持他们的共生状态。”

“所以尸王不是千年僵尸,只是个……超级突变体?”小武愣愣地问。

“从生物学角度,是的。”吴老点头,“它可能机缘巧合获得了大量X物质,发生了前所未有的突变,拥有了某种……类似领袖魅力的信息素,能控制其他突变体。但它依然是个生物体,会受伤,会死。”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现在,告诉我,莫老头让你们去找《葬阴秘录》,到底想干什么?”

林九看着桌上的照片和数据,又看看吴老笃定的脸,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说,吴老是对的,科学能解释一切;另一个声音说,那你如何解释镜廊?如何解释苏晴在脑海里对你说话?如何解释怀表修复你的身体?

最后,他选择了折中:“莫先生说,《葬阴秘录》里记载了关闭‘地脉节点’的方法。按照您的理论,可能就是……中和X物质的方法。”

吴老眼睛一亮:“有意思。那本书我研究过,里面确实记载了很多奇怪的配方和仪式,但如果用现代化学重新解读……说不定真能找到中和剂。”

他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踱步:“我可以让你们看《葬阴秘录》的真本。甚至可以提供实验室,让你们研究。但有个条件——”

他停下脚步,看着林九:“你得把莫老头给你的怀表交出来,让我研究。还有,你们得留在这里,帮我完成几个实验。”

“什么实验?”陈默警觉地问。

“无害的实验。”吴老摆手,“主要是观察和测试。我需要更多关于突变体的数据,而你们和猎人交过手,是宝贵的信息源。另外……”他看向林九,“你的身体状况很有趣。据我的手下报告,你被突变体严重侵蚀过,但现在居然还能活着,这很反常。我想抽点血,做点化验。”

林九握紧了口袋里的怀表。表身冰凉,但在吴老提到它时,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陈默问。

吴老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神很冷:“那就抱歉了。铁穹的规矩是,进了这个营地,要么合作,要么……永远留下。”

他指了指窗外。两个瞭望塔上,机枪手已经就位。营地里,至少有二十个灰制服在待命。

“给你们一小时考虑。”吴老看了看手表,“一小时后,给我答复。”

他转身走上二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窗外传来训练的口令声,还有车辆引擎的轰鸣。这个营地运转得太正常,太有序,反而让人不安。

“现在怎么办?”小武压低声音问。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林九。所有人都看着林九。

林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被苔藓侵蚀留下的疤痕已经淡了很多,但仔细看,还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脉络,像细小的根须。

他想起莫先生枯瘦的手按在肩上时,那股暖流。想起镜廊里,苏晴说“钥匙必须插入锁孔”。想起红山镇,怀表爆发光芒净化一切。

然后他想起吴老桌上的CT扫描图,那些严谨的数据,那些科学的解释。

哪个是真的?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怀表不能交出去。不是因为它是什么“钥匙”,而是因为……它是苏晴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是连接,是念想,是证明她存在过的证据。

“我们得离开这里。”林九抬起头,看着陈默,“越快越好。”

陈默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怎么走?”

林九看向窗外,大脑飞速运转。营地的布局、岗哨位置、车辆停放……他在脑海里构建地图。然后,他想起刚进来时,看见仓库那边有几桶标着“易燃”的油桶。

“制造混乱,抢车,冲出去。”他简单说,“但需要时机。”

“什么时机?”

林九还没回答,二楼突然传来吴老的怒吼:“什么?跑了?!”

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吴老冲下楼,脸色铁青,对着对讲机吼:“全部人去找!一定要把他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疤脸男从外面跑进来:“老大,怎么回事?”

“莫老头!”吴老咬牙切齿,“他根本没往东走,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刚才岗哨报告,他在北边山口露了一面,然后消失了!”

机会。

林九和陈默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营地北侧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很大,但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浓烟升起,火光闪烁。吴老和疤脸男立刻冲出去,大部分灰制服也往爆炸方向跑。

“现在!”陈默低吼。

五人冲出会议室。大武小武打头,用枪托砸翻了门口两个守卫。赵工跑向仓库,林九和小夏跟着陈默冲向最近的一辆越野车。

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营地太安全,没人想到会有人抢车。陈默发动引擎,猛踩油门,越野车像离弦的箭般冲向营地大门。

瞭望塔上的机枪手反应过来,子弹扫射下来,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但改装过的车身足够结实,防弹玻璃挡住了大部分子弹。

“低头!”陈默吼道,方向盘猛打,车子一个漂移撞开铁丝网大门,冲上外面的山路。

身后,警铃声大作,更多车辆启动追来。但陈默开得极猛,在狭窄的山路上几乎不减速,几次差点翻下悬崖。

开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山路拐弯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佝偻的身形,提着灯笼,站在路中央。

莫先生。

陈默急刹车,车子在莫先生面前半米处停下。莫先生拉开车门,敏捷地跳上后座——完全不像个老人该有的身手。

“往左,那条小路。”他指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岔路。

陈默毫不犹豫,方向盘一打,车子冲进岔路。小路极窄,两侧树枝刮擦着车身,但确实隐蔽。开了几分钟后,已经听不见追兵的引擎声。

莫先生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您……”林九回头看他。

“没事,老了,跑几步就喘。”莫先生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颗药丸吞下,“吴老那小子,还是这么固执。”

“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小夏问,“X物质,共生突变……”

“半真半假。”莫先生闭上眼睛,像是在调息,“确实有未知物质,确实有基因突变。但那些只是表象。就像你发烧,体温升高是表象,真正的病因是感染。吴老只看见了体温计上的数字,就断定发烧是病因,可笑。”

他睁开眼,看着林九:“怀表还在吗?”

林九点头,掏出怀表。表盘依然暗淡,但莫先生接过时,表身轻微震动了一下。

“它认得我。”莫先生苦笑,“也恨我。因为我把它修好了,但也让它失去了自由。”

他把怀表还给林九:“收好。到了贵阳,你会需要它。但不是用在吴老以为的那种方式。”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前行。窗外,天色又开始暗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空气里有雨的味道。

距离贵阳,还有不到一百公里。

而距离林九身体的极限,还有五天。

怀表在手里,冰凉,沉重,像一颗定时炸弹。

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

也不知道,炸了之后,活下来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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