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议赘
“公子...”
当柳兰从私塾学堂出来,就听耳畔传来一声好似百灵鸟的叫声。
声音清脆干净,还带有一丝稚嫩。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着水红色衣衫,只是略施粉黛便已国色天香。
肩膀倾斜,十分翘削;细腰盈盈,婀娜多姿。
带着春风似的笑容迎面而来。
柳兰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一边问道:“海棠,你今日怎么突然跑来寻我?”
作为柳府公子,他虽是不被嫡母待见的庶子,但屋子里仍能有两个大丫鬟加两个小丫鬟伺候日常。
这海棠便是柳兰的婢女之一。
二人名为主仆,实则早已建立起深厚的感情。
当年海棠因被人诬告勾引二哥,差点被大夫人王氏撵出去,被他救下。
从那以后,就成了他屋子里面的贴身丫鬟,负责帮他管理财务。
比如说每个月去领取应有的月钱,与府中同为丫鬟的姊妹闲聊,帮忙打探府中消息...
这种活儿,不交给绝对信任的人是绝对不行的。
“发生什么事了?”
柳兰漫不经心的问着。
对于他来说,府中貌似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找自己吧?
最多是老太太举办家宴,家族祭祀,或者需要添新衣服时,才会寻自己去。
毕竟,文不成,武不就,整一个无名之辈,能被人提起的次数可不多。
海棠满脸兴奋:“是高兴事,我刚从大夫人房中回来,与彩霞姐姐闲聊时,她说大夫人要给公子说亲,还是天波杨府的大小姐。听她们议论,那可是位貌若天仙似的奇女子。”
在海棠她们看来,丫鬟们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各房丫鬟彼此互通有无。
理国公府没有秘密。
柳兰愣了一下:“说亲?还是天波杨府的大小姐?你真没开玩笑?”
说亲,天波杨府,大小姐...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是,连起来就不正常了。
据他所知,天波杨府几乎都是寡妇。
未嫁的大小姐不多,仅有杨八姐与杨九妹二人,尚未婚配。
大夫人真有这般本事与好心,让他这个庶子娶上杨家大小姐?
怎么听都好似天方夜谭。
虽然他是穿越者,但毕竟还未展露锋芒,而今步履维艰,怎可能有天降馅饼的好事?
他还没有昏了头,认为自己真的有资格与天波杨府联姻,得一个天大的便宜。
现在柳兰所了解的信息受限,但这件事恐怕暗藏玄机。
真有机会捡漏,大夫人就算不为自己亲儿子考虑,也绝对不会对自己这个庶子大方的。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但她们都这么说,兴许不是坏事。”
海棠摇头,眼神里却充满了希望,似乎是在憧憬未来。
正在此时,二人已来到会客厅,忽听闻王夫人呼喊一声:“兰儿,你还不快过来拜见你杨姨妈。”
柳兰闻言,心头立刻便想起此人来历,杨六郎杨延昭之妻,王兰英。
也是王夫人的堂妹。
以前家族每年聚会时,有所耳闻。
当下,他不敢迟疑,忙从外面走进去,把腰身微微弯曲,然后向着杨姨妈便拜。
王兰英看着眼前站着的柳兰,眼神里露出满意之色,不由得点头。
就这模样来看,生得还真俊呢?
品貌,帅俊与否,这可是相女配夫的重要指标之一。
她作为杨八妹的嫂子,是有义务为杨八妹的婚姻严格把关的…
“他最近亲母去了,这三年还得为他亲母守孝,至于之前谈好的婚礼的事情还请多担待些。”
王夫人满脸赔笑,言行举止,尽显大家风范,让人无可挑剔。
“这事我知道,节哀!”
王兰英垂泪欲泣。
谁家儿子死了亲娘会不伤心呢?
她丈夫杨延昭早去,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年轻守寡,二人也算同病相怜的苦命人,倒也能够感同身受。
不觉间,彼此间的距离竟在无意中拉近不少,多了几分亲近。
一直没有说话的柳政目光闪烁,看向坐在下首的六子,沉声道:“听闻你今日去学堂读书了?你亲母刚去,不在家准备守孝,还去学堂干甚么?”
柳兰恭敬回应:“孩儿打算近日拜别恩师亲友,择日离开府中,前往城外铁槛寺为亲母守灵?”
柳政为人迂腐,见这儿子处置得当,轻轻点头:“兰儿,你可知这次你娘让你来,是为何事?”
柳兰装糊弄,摇头:“不知。”
王夫人笑语:“你如今已经成年,在守孝期间虽不能娶妻,但提前定下的婚事却不该推卸。我们商量以后,待守丧三年之期圆满,便让你入赘杨府,与杨家八妹成婚。这不仅是我们的想法,更是我那不幸亡故的妹妹,你亲母生前的意愿。”
“入赘?”
柳兰早有预期,闻言不喜不惊。
身为府中工具人,他自然有当工具人的觉悟。
柳兰:“我愿意听从太太安排。”
既然享受了家族带来的富贵衣食,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必然的。
他不能既享受家族资源,又不为家族利益考虑,当白眼狼。
因此,对于这门婚事,他并不反对。
不过,时下,在宋朝当赘婿还真不算太差。
朝野内外风气使然,入赘理所当然。
更有榜下捉婿的特殊传统。
若非余老太君拒绝将女儿送入皇宫,让杨八姐成为烫手山芋,只怕也还轮不到他来当这个赘婿。
高门大户的婚配,从来都是门当户对。
便是要寻入赘人选,也会从登对交好的大家族中挑选一庶子入赘,而不是从民间择婿。
柳兰身份足够,门楣不差,关键这模样还俊...
是这柳府内有名的俊后生。
正因如此,王夫人见到柳兰答应,就忙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王兰英:
“妹妹,我这孩子从小便聪颖好学,虽有先天不足之症,但为人纯朴善良,他若入了你们天波府,一定会老老实实的相妻教子......”
似是说到伤心处,便淌眼抹泪:“三天前,妹妹生前还曾与我谈及此事,叮嘱我一定要议成这门婚事,不曾想....”
呜咽哭啼。
“不曾想...竟这般去了...”
一时间,柳兰错愕,竟分不清是真情流露还是弄虚作假。
难道他母亲的死与大夫人无关?
可惜,千头万绪,至今也没有找到一个头。
更别提揪出幕后真凶,为母报仇...
“是啊,三个月前我就来过几次,知她是一个极好的人,怎么突然间就死了呢?”
王兰英轻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