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比乌斯:第4章 母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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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母夜叉

“你怎么又把茶叶倒在洗碗池里”,一个女人如同灰熊咧着嘴朝宁泽竭力嘶吼。

“不就几根茶叶嘛”

“又不要你收拾?,大牧师!整天装着一副圣人样,真把自己当神了?”

宁泽的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齐肩的灰发像要飞起来,椅子的把手被摇动的吱呀吱呀响。但他还是说不出话,看起来像个装着开水的茶壶,“咕嘟咕嘟”,到底还是滑稽地坐在炭炉上。女人还是没有要罢休的意思,她已经习惯而且神经质的爱上了这种另类的体力活儿。屋外一个人影晃动着,看到里面的场景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宁泽就看见一个光滑圆溜溜的光头探在窗台,他认出来是扫地和尚张瓜,“哼,我回来再跟你理论”,头发就颇为轻灵的跟着他一路小跑往门口去,“母夜叉”,宁泽用比蚊子还小的声说。

“找我干嘛,说吧”

“宁伯,山下面又来了两个有钱人,我把他们都关到地窖里了”

“但愿别又是个穷鬼子”

“错不了,您去看看吧”,年轻和尚阴笑着扶了扶眼镜。

“走,去看看”

此时地窖里,两人正摸着黑想找到出去的地方,但是地窖高度大约三米多,只有门缝依稀有道光线。唯一的梯子已经锈蚀断了,显然这个地窖已经很久不用了。他们明显感受到地窖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水泥的质感愈发光滑,好像有双手缓缓压到脖颈上,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绞缠着。把他们按在噩梦里。朦朦胧胧间,李奇看见最后一丝光亮也落败了,他被纯黑的一切包裹起来。

“原来人死了什么都看不到,我还以为爸爸妈妈,小非他们会一直看着我”,李奇靠着墙壁以游丝的声息自言自语。周初元也处在窒息昏迷的边缘,以前也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情况,但至少也有光亮,但漫长的进化史让人类进化出对黑暗的害怕。

突然一道燧石般猛烈碰撞的昼色袭来,“周警官?怎么是你”,宁泽马上让张瓜帮忙把这两个人抬出地窖。好在缺氧时间不长,李奇周初元二人很快就醒了。李奇警惕的盯着老头儿和小和尚,周初元还紧握着之前捡的树枝,质问宁泽,“你想干嘛?”

宁泽一脸尴尬的陪笑说,“周警官,真是对不住啊,这孩子把你们当成了山上的土匪,真是对不住”,张瓜颠颠从厨房里倒了两杯茶递给宁泽,也不敢正眼看他们。

“晚饭就在这边吃吧,算我老头子赔个礼”,宁泽把茶端到他们跟前。李奇接过茶碗,茶水是凉的,有点像马尿的颜色,看着那碗“马尿”李奇还是没喝下去,单纯是因为茶色。

周初元问,“是那伙姓马的土匪?”

“呃,是啊,最近消停好一阵了,这孩子看到你手上拿个棍子还以为你们是他们哩”,宁泽望向年轻和尚瞪了一眼。和尚的头低得更低了,在山顶的阳光下颇为耀眼。

“晚饭就不吃了,我们来这儿问一下之前案子的情况就走”,周初元扶着门框爬起来。

“啊,行”

“方便的话能去房间里谈吗”,李奇冷不丁插了一句话。

“可以,可以”

宁泽让年轻和尚先回去拿两把椅子去,兀自带他们到了自己的书房。

出乎李奇意料的是,宁泽的书房陈设很简陋,书房里只有一个饮水机,一张长长的桌子,一只椅子。李奇还注意到桌子上摆着的黑壳子香烟也是低价货,抽起来很涩。

“宁先生也抽烟吗?”,李奇问他。

“偶尔烦闷就抽两口,小兄弟也抽吗,我还有好些的”,宁泽朝李奇笑笑,把桌子上的黑壳子收到口袋里,起身准备去拿好烟。李奇马上起身拉住宁泽。

“不用他不抽烟,我们聊完案子就走”,一直不作声的周初元打断了他们。

宁泽理了理衣服又重新坐下去了,“请问吧”。

“2月3号您在哪儿”

“之前做笔录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周初元看一眼李奇,又说。

“我们想确认一些细节”

“那天一大早我就去和施工队商量重新粉刷教堂一楼的事,我到第二天才知道了那件事”

“有人和你一起去吗”,周初元一动不动的像个粉糊泥塑盯着他。

“没有,不过施工队的人能作证”

“也就是说不能确定你路上的行踪喽”,周初元凑近宁泽说道。

“是这样”,宁泽知道说谎没有意义,搞不好还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李奇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宁泽的长桌上,未经整理的书桌会显示出一个人的性格,习惯,甚至包括一些秘密。桌角有一本教义,李奇往后靠了靠用余光瞥了一眼书封。1909年版,是国内较流行的版本。教义旁边放着一支快用完笔油的圆珠笔,宁泽身前有本没看完的杂志,在离宁泽很远的长桌另一端有一个孤零零显得凄苦的黑色发带。

“发现尸体的信徒你认识吗”

“认识,毕竟都是镇上的人,这不奇怪吧”,宁泽微微皱起眉头。

“不奇怪,我就是例行公事,说说那个信徒吧,就是魏晶”,提到这个女人的名字的时候,周初元注意到他的喉结突然如蟒蛇般剧烈的抽动了一下。

“那个女人啊,她就住在教堂对面,挺正常的,没啥可说的吧”

“你随便说点儿,毕竟我也要交差不是”,周初元端着记录本,笑着看着他。

“她啊,和丈夫在教堂对面开了家早点铺,平时就卖些包子,煎饺什么”

“我听镇上的人说魏晶的丈夫身体不好,能和我说说情况吗”

“这个啊,她丈夫得了小儿麻痹症,行动上会比一般人差些,不过做生意还行”

随后他们又问答了几个问题,眼看天就要黑了,晚上下山更不安全,就下山回去了。

“在车上总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呢”,李奇依然坐在后排,他不喜欢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被宁泽吓到了?”

“不是,只是不太喜欢宗教的环境,总觉得阴森森的”

“说到宁泽,你看出什么了”,周初元调了调后视镜。

“他这个人很奇怪,按他的收入自己买套房子完全没问题,却要住在庙里,而且他还是个怕老婆的人,他老婆估计不是个省油的灯”

“怎么说”,腥白的夕阳照在挡光板上,四向反射出去。

“宁泽的耳朵上有一个很细微的凹痕,那是钻戒的痕迹”,李奇没有继续说下去。周初元能想象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揪他耳朵的样子了。

“难怪他让我们去书房”,周初元沉重的叹了口气。

“宁泽双手下还压着一本杂志,书角有独特的蛇鳞纹,是最近很火的光明文学,长桌没有存书的地方,房里没有第二本光明文学了,大概是单购的。看新旧程度应该是最新的一期,那本书的第5页被折了一道。”

“光明文学?那个专门发表月刊小说的杂志?”

“嗯,那本书我刚好也有,第5页是一篇有关黑色大丽花的纪实文学”。

“什么?”,周初元下意识地猛踩了一脚刹车。

李奇如同被人拨弄的不倒翁身体忽地前倾,车速稳定之后又自然的回到原位。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只是一本杂志而已,说明不了什么,我倒是对他那个发带有点兴趣”

“诶,等等,等等,你到底长了几只眼睛啊,我压根儿就没看到什么发带啊”

“说实话,凭你的观察力,我也很怀疑你是怎么当上警察的,桌角的那只发带我还见过一只”

“说说吧”,周初元的语气里故意流露出一些不满。

“那个信徒”

“魏晶?”

“嗯,案发的时候她戴着的也是那个发带,这两个人最好还是多留意一下为好”

“会的,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鸟啊”,周初元把油门完全放开,点了根烟。借着烟雾,余辉就更加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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