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赎罪远征
经过审判厅冗长而严苛的讯问、交叉验证与心理指标扫描,邱见身上那层“参与直接破坏行动”的嫌疑,最终因时间线矛盾与行为逻辑的极度不协调而被暂时排除。他被允许离开,而且在档案上打了一个忠诚的印记。
当他脚步虚浮地走出那栋灰白色、充满压抑感的建筑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感觉自己像被掏空又胡乱塞回了一些填充物的皮囊,精神恍惚踉踉跄跄的。
“儿啊!”一声嘶哑而急切的呼唤穿透了他麻木的感官。一个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妇人踉跄着从等候区冲了过来,一把用力抓住了邱见的手。
邱见感到手上一阵刺痛,他迟钝地抬眼看去,整个人却猛地僵住了,如同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淋到脚。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噙着泪,颤巍巍地抬手,想要触碰邱见脸上那些新鲜或已结痂的伤痕,却又怕弄疼他似的,手指停在半空“你这是...何苦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那种看到骨肉遍体鳞伤却无能为力的、最原始的心疼“咱...咱不干了,行不?跟妈回家,妈给你炖汤,咱安安生生过日子...”
不行!不能!
“我可是众尘的领袖”一个声音在邱见心中响起,邱见脸上的恍惚和隐约的动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被一种极度扭曲的、混合着暴躁、厌恶与狰狞所取代。他鼻子猛地一抽,不是啜泣的前兆,眼神里的茫然瞬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点燃。
“滚啊!”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猛地用力一甩手,狠狠将母亲推开。老妇人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上,满眼心疼地望着眼前的儿子。
邱见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他朝着母亲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声音嘶哑而尖利,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呸!你个老东西!别挡着我孝敬三体太君!”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抱着头,以一种逃离瘟疫般的、狼狈又仓皇的姿态,朝着街道的另一头发足狂奔。他撞开了几个路人,对身后的惊呼和哭泣充耳不闻。
他只是跑,拼命地跑,肺叶火辣辣地疼,眼前的景象模糊成流动的色块。他不知道要跑去哪里,直到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空旷的、他曾经每日进行“忠诚颂祷”的操场。
他脚步踉跄地冲进跑道,最终力竭,双手撑住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空旷的操场回荡着他自己粗重而孤独的喘息声。
“名为邱见的个体。基于当前博弈态势与最新概率推演,现对你在‘众尘’计划中的角色定位进行调整。”
惠子的身影悄然而至,那个声音依旧清晰、平稳,剔除了所有空间回响,带着绝对的非人感。“下一阶段指令:你将脱离现有表层身份,利用本次事件造成的嫌疑消除记录作为契机,申请加入人联相关机构。最终目标是渗透进入‘撞针’计划的核心工程体系。”
声音毫无停顿,继续流淌“我将引导流程,确保你以具备相应权限的高层管理或技术监督身份,深度介入该计划的关键节点。你的任务是:从内部观测、延迟,并在必要时,执行对‘撞针’计划推进的实质性破坏。具体执行参数与触发条件,将根据局势演算实时下达。”
指令下达完毕,那个身影没有丝毫询问或等待确认的意味,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的消失了。
“惠子!!!”
一声嘶吼,猛地从邱见胸腔中炸开,冲向空旷的四周。他原本佝偻的身体骤然绷直,双拳紧握,因为过度用力,甚至有一缕暗红从指缝间渗出,沾染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对着逐渐暗沉下来的、空无一物的天空,发出一种近乎干嚎的、字字泣血般的咆哮“究竟...还要降下何种的考验来证明我的忠诚啊!!!”
声音在操场内回荡、衰减,最终被愈发厚重的暮色吞没。没有回应。只有风继续吹过,冰冷地拂过他布满汗水和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痕的脸颊。
就这样,以救猫英雄作为敲门砖,在各方难以追溯的运作下,邱见如同搭乘了太空电梯,以令人目眩的速度跨越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层级。他顺利进入了人联的庞大体系,档案被洗刷得清白而耀眼,每一次调动与晋升都伴随着无懈可击的理由与恰到好处的“功绩”。短短时间内,他便跻身于“撞针”计划,成为了握有实权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权力的确能豢养气质。身处决策核心,邱见身上昔日那种浮夸的躁动与惊慌,仿佛被逐渐熨平。他开始用沉默替代喧哗,用审视的目光替代谄媚的眼神,连步伐都变得沉稳而富有度量。那身合体的制服,将他包裹成了一个符合预期的、冷静而专注的技术官僚形象。